第15章 林燃的粉丝开始喊我沈老师

林燃要死了。

死期写在《深渊之上》第三稿大纲里，沈厌对着流萤后台的”内部预览”翻了三天才找到——原剧本第七十一章，【林燃·车祸·为救未婚妻（温叙白）殉情】。终季收视的”王炸”，盛庭市场部早就把它做成了”悬念营销”，通稿都备好了，就等剧情落地。

那三天他几乎没合眼。后台预览的页面加载得极慢，每翻一章都要等那根转圈的小蓝线走完，像有人在故意拖他的时间。第三天凌晨，他终于在那行字前停住手指——屏幕冷光打在他脸上，把那三个字照得发白：殉情戏。旁边还挂着市场部的备注，写得比谁都轻松：预估话题热度S级，建议保留全片最强泪点。

沈厌盯着那句”最强泪点”，胃里发凉。

“天命主角也要死？”小周不理解，“他不是有光环吗？”

“光环不保命，光环只保名场面。”沈厌盯着那行字，“主角死了才最值钱——一部戏里，观众最心疼的人永远死在最贵的位置。这是他们的排期表。”

他太熟这套了。上辈子《深渊之上》原稿里，林燃殉情那场戏，他写了六遍，每一遍都在给死亡加筹码：大雨、白线、未送出去的婚戒。他写的时候手都抖——不是感动，是知道这一章能卖多少钱。

第一遍只有车祸。第二遍加了雨。第三遍让婚戒从口袋里滑出来一半。第四遍把未婚妻的名字写进遗言。第五遍删掉遗言，只留戒指。第六遍他把白线画歪了三厘米——就是这三厘米，让那场戏后来在提案会上被制片人拍桌子说”这就对了”。

现在那笔账摆在他面前：他要么看着林燃死，坐收”大结局必爆”的红利；要么救他。

救一个天天想踩死他的主角。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小周去倒了杯水回来，看见沈厌还保持同一个姿势坐着，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沈总，”小周试探着开口，“林燃那边……上次在走廊见了您，鼻子都快撞到天花板了。”

“嗯。”

“他要真死了，您少个对手，多波流量。”

“嗯。”沈厌还是那个字，眼睛没离开屏幕。

小周不敢再问。

【改动：剧情级（主角死亡线）】

【定价：150】

【当前：202→52】

【反噬预告：替「主角」执言，修正力收「声」——六小时内，你将说不出话。】

面板浮起来的那一刻，沈厌的瞳孔缩了一下。

一百五十点。他攒了多久，才刚过两百。这一笔下去，直接跌回五十二。

更麻烦的是后面那条。

说不出话。陆照的直播间他不能再出镜，小站的粉丝会以为他塌了，乔芝的”报价”谈判他连开口都难。

沈厌点了确认。

指尖落下去的那一瞬，喉咙里像被人塞进一把干沙。他试着念了个小周的姓，嘴唇动了，声带没动。

沈厌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和一个便签本，推过去，写了四个字：我哑六小时。

小周看完那行字，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住。

改法很简单，简单到残忍：第七十一章车祸的”殉情”要素拆不掉，那就换”因”——林燃那天的行程，从”赶赴未婚妻遇险”改成”追一辆超载渣土车取证”。人不去现场，戒送不出去；婚戒在口袋，命在脖子上。

写完这段新通告说明，沈厌自己在草稿纸上又看了一遍，忽然觉得荒唐。同样是这场车祸，同样的雨、同样的白线、同样摔在积水里的身体，只是把人赶去现场的理由换了一句。观众照样哭，收视照样爆，只有那个人不会死了。

剧本杀人从来不用刀。救人也一样。

第二天，《深渊之上》第七十一章拍摄日。剧组的通告单上，林燃的戏被改成：追车取证，轻伤。

片场里，林燃盯着新通告单看了整整两分钟，然后抬头，望向剧组外围——沈厌站在警戒线外，不能说话，只冲他抬了抬下巴。

场记在旁边催了三次”主演准备”，林燃都没动。副导演拿着对讲机小声嘀咕。

那个下午，林燃把”追车取证”拍了下来。收工的时候，他径直走向沈厌，当着全组的面，站定。

他从片场这头走到那头，一路上没人敢拦。威亚还没卸，护具还在身上，鞋底的泥在地上留下一串印子。

“为什么。”他问。

沈厌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有气音——“说不出话”正在执行。他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屏幕怼到林燃眼前：

“你的泪点值三千万收视。你的命不值钱吗？”

林燃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忽然回头，隔着整个片场，极轻地——点了个头。

那一晚收工的片场特别吵，灯架在拆，发电机在响。可在那个点头的瞬间，离得不远的几个工作人员后来都说，那片地方好像安静了一下。

当晚，片场工作人员发的花絮视频流出去。网友不认识”改稿”，只认得画面：反派站在警戒线外，一个字说不了，救了主角的戏；主角对反派点头。

视频只有三十七秒，没有配乐，画质糊得像偷拍。它却在两个小时内被转发了四十多万次。有人逐帧分析林燃那个点头的角度。

评论区疯了：

【等等，林燃第七十一章车祸原剧本是殉情啊！改成取证了？？谁改的？？】

【直球考古：沈厌昨天在直播里剧透过，他说他”先给主角排一场不死的戏”】

【所以反派提前预告救主角命？？图什么啊？？】

【图什么都不图，就图他那句”他的命值钱”，我哭了，主角粉，爬不过来】

小周守着后台数据，看着评论一条条往上蹿，看到最后一条时忍不住吸了下鼻子。他扭头想说什么，只看见沈厌坐在椅子上，喉咙里发不出声，只能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小周把平板递过去。

沈厌看完，抬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现在唯一能表达的”笑”。

第二天中午，林燃后援会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史无前例的声明：

【关于网络上针对沈厌先生的不实揣测，燃燃应援站郑重声明：他救了燃燃的戏，也救了所有角色不被”最贵死法”绑架的可能。今后我站成员称呼沈厌先生，统一为——沈老师。】

声明发出三分钟，转发破万。“沈老师”三个字像潮水一样漫过原本骂得最难听的楼层。

“沈老师”三个字，一夜之间从应援站扩散到全网。#沈老师#词条在热搜上挂了一天半，底下最高赞是：

【以前喊他反派，是我入戏太深；现在喊他老师，是我出戏之后，看见了一个真在给人改命的人】

深夜，嗓子刚恢复一丝气音的沈厌，看着视野右下角的数字——

【关键人物·林燃·情绪捕获：「敬」（复杂：不解+感激+警惕）】

【+35】

【陌生人·敬+61，被理解+22……】

【当前共情值：52→170/100】

数字跳上去的时候，沈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还是疼的，像被砂纸磨过一遍。

他闭上眼，把这几个小时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他确定自己没有做错。可他更确定另一件事：这笔账，对面那本稿子已经记住了。

而这一夜，还有两件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

第一件：盛庭顶楼，那份”第七十一章殉情”的备选营销案，被一份红头文件驳回，驳回理由只写了四个字——

【情绪不符】

据说那份营销案做了十七页，封面用了烫金。驳回意见下来时，市场部一整层的人轮流传阅那四个字，谁也没敢出声。

第二件：流萤直播间的弹幕池里，在”沈老师”刷屏最凶的凌晨两点，毫无征兆地，飘过一行没有 ID 的灰字。字号很小，一闪而过，快得像系统日志：

【执笔人开始清场了】

那行灰字掠过之后，沈厌视野里所有的弹幕，齐刷刷停了半秒——像全班同学突然被班主任点名前，那种集体的安静。

半秒后，弹幕恢复刷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沈厌僵在床上，后背的白衬衫，凉透。

清场。

清的是谁——是那些被改活的结局？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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