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跑了？

父亲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连人带马，把营里能带的，全带了回来。枪、子弹、家伙什，一箱一箱，往院里卸。卸了小半晌，堆得满满当当。

父亲站在院当中，把袖子一挽。

这一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夜攻不行。”他说，“人都不好瞄，容易出事。”

“所有人，都进镇。明天一早，从镇上走。”

天擦黑，整个团练的人，全进了镇。

父亲今天也是敞亮。家里存的肉，菜市场上能买的肉，全叫他包圆了，一块一块，分了下去。

这些团练的弟兄，除了少数几个，是远处村子里的，剩下的，基本都是镇上的人。

分完肉，所有人把枪，都搁在赵家的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然后一人拎着一块肉，各回各家。

有人走得笑呵呵的，嘴里念叨着，回去给家里那口子添个菜。

夜里，赵家院子里空了大半。就剩那一排排的枪，在月底下，冷光一片。老刘拎着盏灯，一趟一趟地巡，把枪往里头归拢归拢。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团练的人，就在安贞学堂门口，集合齐了。

没人喧哗，也没人乱跑。一个跟着一个，从街上排开了走。

队伍拉得老长。脚下的石板路，叫一群人的脚踩得咚咚响。两边的铺子，还没下板，偶尔有起早的，探出个脑袋看一眼，又缩了回去。

我和父亲，骑着马，一前一后，压着队伍。

我骑在后头，把这条长长的尾巴，看在眼里。

答应了父亲的事，就得办到。那破门，我说要给它弄开，就得给它弄开。

昨儿夜里，我在系统商城里，买了一台炮。

美制的，M1型，八十一毫米迫击炮。二十点。

炮弹还是老价钱，一点一箱。可一箱，才两枚。

属实有点贵。

我把账上剩的那点，全填了进去。就这么着，我这账户，直接空军，一点不剩。

这会儿，陈守拙那厮，正抱着那根炮管子，抱得跟抱个宝贝似的。炮架和座板，另外两个人拿着，一人一件。

我骑在马上，人没动，心思早钻进系统空间里，翻那本说明书去了。

一页一页，看得仔细。这玩意儿，我上辈子见过。可真家伙摆弄起来，还是头一回。

到了老鸠山的山脚下。

父亲勒住马，回头，冲队伍喊。

“都听好了。这一回，是强攻。”

“都给我小心着。”

众人应了一声，从大道上，一路往山上走。

山上的草，都黄了。脚踩上去，沙沙作响。越往上，路越窄，两边的林子，越密。

就在队伍往山上压的时候，老鸠山的寨子里，已经乱了。

一个土匪，连滚带爬，一头撞进堂屋，嗓子都劈了。

“大当家的！不好了！”

“山下来人了！四五百号人，还带了好多枪！”

“这会儿，都已经进到半山腰了！”

“什么？”

莫过山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

“知道是哪家的队伍吗？”

那土匪咽了口唾沫。

“是赵家。排在前头的，全是清一色的步枪，得有一百多条。”

“艹！”

莫过山一巴掌拍在桌上。

“又是这个赵家！”

“集合！所有人，上墙！准备开战！”

堂屋里，一下就炸了锅，人往外涌。

覃三也攥着一把短枪，站在那儿。

可他那两条腿，直打颤，怎么也迈不出去。

上回那一仗，两颗手榴弹，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炸开。那动静，到现在还压在他心口上，缓不过来。

莫过山一眼看见他，爆喝一声。

“你还傻站着干嘛！”

覃三这才回过神，腿肚子抖了两下，总算挪动了。

他跟着莫过山，上了寨墙。

半山腰上，赵家的人，黑压压一片，往上压。

覃三看了半天，声音发虚。

“姐夫，咱们……能守住吗？”

莫过山盯着山下，咬了咬牙。

“现在说这些，也来不及了。”

“只能指望这院墙，够硬。”

覃三叹了口气，不吭声了。

这时候，赵家的人，到了寨门口。

赵学毅站在马前，冲着寨门里头，喊了一嗓子。

“莫过山！咱们的账，今天该算算了！”

寨墙上，莫过山探出身子。

“赵学毅，你还真是狗胆包天！”

“竟敢追到这儿来。”

“想跟我算账，那你自己，先进来啊。”

这边，我已经下了马，开始组装炮架了。

炮架、座板、炮管，一件一件，往一块儿凑。我照着说明书，一样一样装，装上，拧紧，再比划比划。

装好了，我站起身，竖起大拇指，闭上一只眼，冲着寨门那边，比了比。

按说明书上讲的，这么着，应该能打中吧。

陈守拙在旁边，递了发炮弹过来。

我抱住，搁进炮口。

“爹。”我说，“可以了。”

赵学毅听见了，又冲寨门里头喊。

“莫过山！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莫过山在墙上，冷笑一声。

“那你有本事，先进来啊。”

父亲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手一松。

那发炮弹，哧溜一下，滑到底，弹了出去。

一条抛物线，划上天，又落下来。正好，落在山寨的空地上。

“轰”的一声，扬起一片土。

莫过山先是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可等他看清，炮弹落的地方，离人还远着呢。

他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哈地笑开了。

“就你们这技术，也玩得转炮？”

赵元哲脸上有点挂不住。陈守拙他凑过来说到。

“少爷，要不，让我试试吧。”

“你来？”我疑惑地看他，“你会操作？”

“试试呗。”他说，“我看你操作，好像也懂了一点。剩下的，你教教我。”

我站在他身后，比划了一番。手该往哪儿扶，眼该往哪儿瞄，炮弹怎么装。

他听完，点了点头。抬起大拇指，眯起一只眼，对着寨门，比了比。

然后在炮身上，一阵捣鼓。

捣鼓完了，他转身拿起一发炮弹，塞进炮口。

咻的一声。

一条抛物线，漂漂亮亮，划了过去。

“砰！”

正中寨门。

那门本就是木的，这一下，直接散了架，塌了下来。

“冲！”

父亲一声暴喝。

所有人拿枪的，拿刀的，拿弓的，嗷嗷叫着，就往上冲。

我站在那儿，风一吹，凌乱了。

这，难道就是天赋大于努力？

周砚从后头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提起枪，跟着人群，往里冲。

至于陈守拙那厮，这会儿，算是解放自我了。

他拿着布条，缠了十来根手榴弹，一圈一圈，挂在脖子上。走三步，丢一颗，专往寨墙上招呼。

我看着他，感慨了一句。

是真准哪。

寨墙上，覃三正吆喝着，指手画脚，让人往下打枪。

突然，天上一颗手榴弹飞过来。

“砰”的一声，空爆。

几个围在他身边的人，全被炸蒙了，身上添了一道道伤。

覃三也满脸是血，一头栽了下去。

莫过山一看这架势，魂都吓飞了，扭头就往堂屋跑。

这仗，打得快。

没一会儿，寨墙上的人，就没了还手的心思。

到最后，覃三死了。三百多号人，被一排排枪指着，老老实实降了。

可找了一圈，没找着莫过山。

柱子叔从里头，押了一个婆娘出来。

是覃三的姐姐，也是莫过山的姘头。

她叫绳子捆着，七扭八歪，使劲挣。嘴里骂得难听，一句接一句，什么脏话都往外蹦。

我走过去，问她。

“莫过山人呢？”

她不答，冲着我一顿骂。

我指了指她，说了一句。

“给她点教训。”

周砚走上前去，左右开弓，一边一巴掌。

打得她眼冒金星，嘴里也消停了。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不？”周砚说，“分不清大小王是吧？不知道现在是谁在掌控局面吗？”

我转过身，又问了一遍。

“莫过山人呢？”

她一脸怨恨，瞪着我，牙咬得死死的。

“不知道。”

我抬手，就是一枪，打在她腿上。

“我再说一遍。”我说，“莫过山人呢？”

她疼得在地上打滚，痛苦地**着。

“还不说？”

我提高了嗓门，抬手，朝天又是一枪。

这一下，她怕了。

“我说，我说！他钻地道跑了！”

“地道在哪？”

“在里屋。平时拿床压着，掀开石板，就能跳下去。”

我不再搭理她，走到父亲身边。

“爹，莫过山跑了。”

父亲站在那儿，看着满地的狼藉，叹了口气。

“丧家之犬。”他说，“跑就跑了吧。”

“兄弟们这回，折损也大。再往山里搜，怕会适得其反。”

我沉吟了一下。

“不行。”

“这是个心肠歹毒的人。要是让他跑回了家，对咱们，威胁实在太大了。”

“我带人，去追。”

父亲没吭声。

他心里也清楚，家里那几口人，总不能一直缩在屋里。这厮要是狗急跳墙，随便抓一个，都不是如今这个家承受的住的。

他想了想，点了头。

“那行吧。”

“你小心着点。”

“也不用想着留活口。见着人，直接上家伙。”

我应了一声。

“行。”

“那你先安置受伤的弟兄，打扫战场。”

“在山脚下，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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