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阿蛮的警告

第七章 阿蛮的警告

云小意蹲在剑阁偏殿的桌上，两页残纸并排铺在膝盖前头。

第一页写的是“沈望舒亲手推云氏入渊，夺掌门位”，收笔不压笔锋，仿的。第二页写的是“云氏入渊非掌门所愿，另有隐情”，收笔压了笔锋，是她自己三百年前写的。两页纸笔迹一模一样，但压不压笔锋这个习惯仿的人不知道，她自己一眼就看出来了。

“三百年前我自己写了两页纸，一页骂沈望舒一页替他说话。”她蹲在桌上拿符笔敲了敲膝盖，“我把两页纸分开夹在两本书里，为什么？”

她想不起来。三百年前布阵封蜃兽之前那几天的事她全记不清了，只记得布阵、流血、被推下渊。这两页纸是什么时候写的、写给谁看的、为什么要分开夹，一点印象都没有。

“云小意。”

她抬头往门口看。阿蛮站在剑阁偏殿门口，身上还穿着杂役院的灰布衣裳，头发乱着，脸绷得死紧，手里攥着个布包。

“你怎么来了？”云小意从桌上跳下来，“你不是在万骨渊坡底守渊吗？”

阿蛮走进来把门关上了。她走到云小意跟前站定了，忽然伸手揪住她衣领往上一提，脸凑到她跟前，声音压得又低又狠：“你恨他可以，别拿命去查。”

云小意被她揪着领子仰着头，愣了一下：“查什么？”

“你翻藏书阁翻出来的东西。”阿蛮攥着她领子的手紧了紧，“三百年前万骨渊封印记录被抹了，你翻出来两页残纸，你在查谁抹的、为什么抹、沈望舒到底是不是推你下渊的凶手。你在拿命查。”

云小意被她揪着领子没挣，低头看了看她攥着自己领口的手，忽然反手一扣，扣住她脉门。灵力探进去转了一圈，缩回来的时候云小意脸色变了：“你身上有心魔誓。”

阿蛮手一抖，松了半寸。

“心魔誓。”云小意扣着她脉门没松，“你立过誓不能说某些事。谁让你立的？沈望舒？”

阿蛮咬着牙没吭声。

“你不说我也能猜。”云小意扣着她脉门往桌边挪了两步，把她按在椅子上，“万骨渊坡底守渊守了三百年，守渊的人得知道渊底有什么、封印怎么补、回魂草长在哪。你知道的东西比全宗上下谁都多。沈望舒让你立心魔誓不让你往外说，怕你嘴不严漏了底。”

阿蛮坐在椅子上，手被扣着脉门挣不开，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不逼你说。”云小意蹲下来跟她平视，“你就告诉我一件事——回魂草是不是真的在渊底？”

阿蛮浑身僵了一下。

“你刚才说‘渊底……回魂……’，你说到回魂就停了。心魔誓拦着你，你再说下去七窍流血。”云小意蹲在她跟前，声音放低了半度，“回魂草在渊底，是不是？”

阿蛮坐在椅子上，嘴唇抖了两下。她张嘴想说什么，嘴角忽然渗出一丝血。她拿手背擦了擦，手背上又渗出一丝。

“你别说了。”云小意松了她脉门，“你心魔誓发作了我还得给你止血。”

阿蛮靠在椅背上喘了两口气，嘴角的血擦了又渗。她攥着袖口擦了半天，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搁在桌上推给云小意：“这个给你。别翻书了，翻书翻不出结果。有人盯着你翻书。”

“谁盯着？”

“顾长庚。”阿蛮把布包推到她手边，“他这几天一直在听风阁翻旧典籍。你翻藏书阁他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但他翻旧典籍翻的是三百年前万骨渊封印那一摞，跟你翻的是同一摞。你俩前后脚翻，他比你先翻。”

“他翻完了把正卷抽走了？”

“正卷早没了。三百年前就没了。”阿蛮把嘴角的血擦干净了，“你翻着的那两页残纸是后来夹进去的。谁夹的我不知道，但我猜是顾长庚夹的，等着你翻着。”

云小意蹲在桌边把布包打开看了看，里头是一卷旧帛书，封皮上没写字，打开来画的是万骨渊封印结构图，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版都详细，封印三层结构、灵压流走向、回魂草位置全标着。

“这图你从哪来的？”

“沈望舒给我的。三百年前推你下渊之前他给我这张图，让我照着图在渊底守着。”阿蛮把布包往她跟前推了推，“他让我守着回魂草，养了三百年。每个月十五他下来一趟，取自己的寿元喂草，喂完了就走。”

云小意蹲在桌边看着帛书上的回魂草位置标注，看了好一会儿：“他每个月十五下来喂草，喂了三百年。”

“喂了三百年。”阿蛮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你恨他可以，别拿命去查。你查出来的东西要是让顾长庚知道了，他下一步就该动手了。你活着他还能慢慢套话，你查狠了他直接掏你心头血。”

“掏我心头血干什么？”

“你心头有封印力。残余的，不多，但够用。”阿蛮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他掏了你心头血拿去开饕餮那层封印，吞了饕餮灵气修为暴涨，出来就是第二个饕餮。你死不死他不管。”

云小意蹲在桌边把帛书卷起来揣进袖袋里：“阿蛮。”

“嗯？”

“你心魔誓是沈望舒让你立的？”

阿蛮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是。三百年前他推你下渊之前让我立的。立誓不让我跟你说回魂草的事，也不让我跟别人说。你回来之后他也没让我解誓。”

“为什么？”

“不知道。”阿蛮推开门，“你自己问他。我走了。别翻书了。”

阿蛮走了之后云小意蹲在桌边把帛书又打开看了看。回魂草位置标在万骨渊底最深处，旁边拿朱笔批了一行小字——“每月十五取寿元三滴浇灌，三百年可养一株”。批注的笔迹是沈望舒的，写得极工整，跟他在公文上批字一个路子。

她把帛书卷好揣进袖袋里，蹲在桌边琢磨了一会儿。沈望舒每个月十五下渊喂草喂了三百年，取自己的寿元喂。三百年喂出一株回魂草，养她残魂。他一边让人在书里夹纸骂他“夺掌门位”，一边每个月十五下渊取寿元喂草。两件事都是真的。

她蹲在桌边把那两页残纸拿出来并排搁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第一页“夺掌门位”那页翻过来，拿符笔在背面写了个“假”字。第二页“另有隐情”那页翻过来写了个“真”字。写完了把两页纸叠在一块儿揣进袖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顾长庚。”她蹲在桌边念了一声，“你仿我笔迹仿得挺像，但你不知道我收笔压笔锋。第二页是我自己写的，第一页是你仿的。你夹一页假的一页真的，等我翻着真的信了再翻着假的，信了假的再翻着真的，来回翻几遍我自己都搞不清哪页是真的。”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桌上阿蛮留下的布包皮叠好揣进袖袋里。

“两页纸我都要。真的假的都留着。”她推开门，“留着跟你对质。”

第二天一早，云小意揣着两页残纸和帛书去剑阁正厅找沈望舒，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望舒正坐在案后头跟顾长庚说话。顾长庚坐在客位上端着茶，笑容温温润润的。云小意站在门口看了看俩人，忽然开口：“大师兄，我昨儿翻藏书阁翻出两页残纸，一页写‘沈望舒夺掌门位’，一页写‘另有隐情’。两页笔迹一模一样，但一页收笔压笔锋一页没压。你猜哪页是我写的？”顾长庚端着茶的手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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