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望舒的伤口

第十四章 沈望舒的伤口

事情出在三天后。

云小意蹲在剑阁后崖练逃命步法，第七步刚踩稳，顾长庚从崖边小路上绕过来了。这回他没穿月白常服，换了身墨绿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手里没提茶壶，攥着柄短剑。

“师妹练步法呢？”他笑了一声，笑得不怎么温润了，嘴角翘着，眼底冷着，“我今儿不请你喝茶了，直接来拿心头血。”

云小意蹲在崖边没动，符纸攥在手心里：“大师兄这么急？”

“不急不行。掌门师兄护你护得紧，我等了三天才逮着你一个人。”顾长庚短剑出鞘，剑身上蜃气翻涌，“师妹，你心头血给我，我转身就走。你不给，我自己掏。”

云小意一张爆字符拍过去。顾长庚侧身躲开，爆字符炸在崖壁上碎石乱飞，他趁着碎石乱飞欺身近前，短剑直刺她心口。云小意踩逃命步法往后撤了三步，第二张符贴在自己脚底下，符阵亮起来拦了他一瞬。顾长庚短剑劈开符阵，追上来第二剑刺她后心。

云小意往左闪，闪慢了半寸，短剑从她胳膊上划过去，划开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蜃气顺着伤口往里渗，胳膊麻了半边。

“师妹别躲了。”顾长庚笑着往前迈了一步，“你元婴修为，我渡劫初期，你跑不掉。”

云小意咬着牙往后退，第三张符攥在手心里还没拍出去，顾长庚第三剑已经到了她心口跟前——

金红剑光从侧面劈过来。

沈望舒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剑尖挑开顾长庚的短剑，整个人挡在云小意前面。顾长庚收剑不及，短剑换了个方向斜劈下去，这一剑本来冲着云小意心口的，沈望舒挡在前头没躲，短剑结结实实劈在他后背上。

“沈望舒！”云小意在他背后喊了一嗓子。

沈望舒挨了一剑没吭声，反手一剑把顾长庚逼退三步，剑尖点地，灵压全开，渡劫巅峰的灵压压下来把观月台四周的碎石都压得往下沉。顾长庚被灵压压得退了三步，短剑收回来看了看剑刃上的血，笑了一声：“师兄硬接我一剑，后背得缝几针吧？”

“几针的事。”沈望舒剑尖没挪，“你走不走？”

顾长庚看了看他后背洇出来的血，又看了看他剑尖上的灵压，笑着退了两步：“走。师兄后背养伤这半个月，我再来。”他往崖边小路上退，退了两步回头看了云小意一眼，“师妹，你胳膊上那道口子渗了蜃气，记得拿解蜃毒血洗一洗。”

顾长庚走了之后沈望舒还站着，剑尖点地撑了两息，忽然膝盖一软单膝跪下去，剑插在碎石地里撑着才没趴下。云小意从他背后绕过来一看，后背那道剑伤从肩胛骨斜着拉到腰，皮肉翻着，血把玄袍洇透了，伤口的肉往两边翻着，里头能看见骨头。

“你疯了！”她蹲下来扶他，手抖得扶了两下没扶稳，“你修为比他高你为什么硬接？你侧身躲开那一剑他掌风刮不着我！”

“躲开了掌风刮到你。”沈望舒单膝跪在碎石地里，疼得抽气，嘴角还弯着，“他那一剑是冲你心口去的，我侧身躲开剑尖偏半尺正好刮你心口。我硬接一剑他剑势就偏了，刮不着你。”

云小意蹲在他旁边看了他后背那道伤，看了三息，忽然站起来把袖袋里的伤药瓶全掏出来，蹲回去给他上药。药粉撒在伤口上的时候沈望舒后背肌肉绷了一下，没吭声，手指头攥着剑柄攥得指节泛白。

“疼不疼？”云小意撒药粉的手在抖。

“不疼。”

“不疼你攥剑柄攥那么紧？”云小意把药粉撒完了拿纱布给他裹伤，裹到一半手抖得裹不紧，她把纱布往地上一搁，蹲在旁边喘了两口气，忽然站起来把药瓶砸在他后脑勺上，“你疯了吗？你修为比他高两个小境界，你侧身躲开再反手一剑他根本伤不着你！你硬接！你拿后背接剑！”

沈望舒被她砸了后脑勺，疼得抽了口气，嘴角还弯着：“砸得好。砸完了接着裹伤，纱布掉了。”

云小意蹲回去把纱布捡起来重新给他裹，裹了两圈手又抖了，她拿牙咬着纱布一头，另一头拿手拽着往他腰上缠，缠完了拿灵砂纸粘住，蹲在他旁边喘气。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命了？”她蹲在他旁边，声音闷闷的，“三百年前你推我下渊的时候不这样，三百年前你干什么都算好了再干。现在你拿后背接剑，算都没算。”

“算了。”沈望舒单膝跪在碎石地里缓过来两口气，撑着剑站起来，后背纱布裹得歪歪扭扭但血止住了，“算过了。他那一剑冲你心口去的，我站你前头他剑偏半尺刮不着你。我后背挨一剑养半个月，你心口挨一剑当场就得掏心。划算。”

“划算个屁！”云小意站起来瞪他，“你渡劫巅峰的底子养半个月能养回来，你后背挨一剑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养半个月养得回来？”

“养得回来。”沈望舒把剑从碎石地里拔出来收进鞘里，后背纱布被他扯得紧了一下，他眉头皱了一瞬又松开了，“渡劫巅峰的底子，缝几针的事。”

“缝几针的事你单膝跪地上？”

“跪一下缓缓劲。”

“缓劲你缓了五息。”

“五息够用。”沈望舒往剑阁方向走，走了两步后背纱布歪了，他伸手拽了拽，拽得伤口又绷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云小意跟在他后头，看他后背纱布歪歪扭扭地缠着，玄袍后襟被血洇透了一片，走起路来脚步比平时慢半拍。她跟了两步忽然开口：“沈望舒。”

“嗯。”

“你三百年前推我下渊那天，是不是也这么算的？算好了我掉在回魂草边上能活，算好了渊底有光能保住我残魂，算好了你在渊边哭三天然后回去当掌门。你算好了所有的，就是没算你自己。”

沈望舒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剑阁后门台阶上回头看她，后背纱布歪着，脸色比平时白了半分：“三百年前算的是让你活。现在算的也是让你活。一样的。”

“不一样。”云小意站在台阶底下仰头看他，“三百年前你没算你自己，现在你也没算你自己。你什么时候能算一算你自己？”

沈望舒站在台阶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揉了她脑袋一下：“我算了。我算我后背挨一剑养半个月养得回来，算完了才接的。”

云小意一巴掌把他手拍开：“你算个屁！你后背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你跟我说养半个月养得回来！”

“养得回来。”沈望舒推开门进了剑阁，“进来。给我重新裹一遍纱布，你刚才裹得歪了。”

云小意蹲在剑阁偏殿里给沈望舒重新裹纱布，裹到一半忽然发现他后背旧伤叠着新伤，旧伤叠了好几层，有的年头久了疤都白了，有的年头近疤还泛着粉。她数了数，大大小小七道疤。她拿手指头点着那些疤：“这些什么时候弄的？”沈望舒趴在偏殿榻上，声音闷在枕头里：“补封印弄的。挤心头血的时候皮肉得划开，划了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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