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查真相查到沈望舒头上

第十七章 查真相查到沈望舒头上

云小意蹲在藏书阁最里头那排书架跟前，翻了三天典籍。

阿蛮在剑阁偏殿养伤，心脉养回来四成，能睁眼说话了，但一说话嘴角就渗血。云小意不敢再逼她，转头扎进藏书阁翻旧档。她翻的是玄天宗掌门出行记录，三百年前那一摞，每年一本，每本十二页，每页记掌门每日行踪。三百本码在架子上，她一本一本翻。

翻到第三十本的时候停住了。

三百年前，沈望舒继任掌门第一年，出行记录上写着：正月十五，往万骨渊。二月十五，往万骨渊。三月十五，往万骨渊。四月十五，往万骨渊。五月十五，往万骨渊。六月十五，往万骨渊。七月十五，往万骨渊。八月十五，往万骨渊。九月十五，往万骨渊。十月十五，往万骨渊。十一月十五，往万骨渊。十二月十五，往万骨渊。

十二个月，月月十五去万骨渊，一次不落。

她蹲在书架跟前把后头两百九十本全翻了一遍。翻了整整两天，翻得手指头起毛刺，翻到最后一本三百年前十二月十五的出行记录，写的是：十二月十五，往万骨渊。

三百年，三千六百个月，每月十五，一次不落。

她把三百本出行记录里“往万骨渊”那几页全撕下来码在桌上，码了三百张纸。三百张纸上写的全是同一句话——“十五，往万骨渊”。她蹲在桌边看着那摞纸看了小半炷香，把纸摞起来往袖袋里一揣，撒腿往剑阁跑。

跑到剑阁正厅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正厅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沈望舒的声音，压得挺低：“……再挤三滴。补裂缝还剩半寸没合严实。”

云小意从门缝里看进去。沈望舒坐在案后头，中衣前襟敞着，胸口贴了块白布，布上洇着金红色的血渍。他右手拿着匕首，左手按着胸口白布边缘，匕首尖挑开白布一角，往心口皮肉上扎了一下，挤出一滴金红色的心头血滴进旁边搁着的小瓷瓶里。滴完了拿匕首尖又挑了一下，挤第二滴，第三滴。

三滴滴完，他脸色白了一截，拿白布按着心口缓了两口气，把瓷瓶盖上搁在案上。

云小意推门进去了。

沈望舒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白布按紧了点：“翻完了？”

“翻完了。”云小意走到案边把袖袋里三百张纸掏出来往案上一拍，三百张纸散开来铺了一案子，“三百本出行记录，三千六百个月，每月十五你往万骨渊去，一次不落。你每月十五去万骨渊干什么？”

沈望舒坐在案后头按着心口白布，低头看了看案上散着的三百张纸，把白布按紧了点，平静抬头：“钓鱼。”

云小意蹲在案边盯着他看了三息。

“钓鱼。”她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你每月十五下万骨渊钓鱼，钓了三百六十五个月，钓了三百年。”

“嗯。”

“你钓什么鱼？万骨渊底下有鱼？”

“有。渊底有暗河，暗河里有一种鱼，鳞片能入药。”沈望舒把白布从心口揭下来看了看伤口，又按回去，“续脉丹的配方里有一味药引，渊底暗河鱼鳞。我每月十五下去钓两尾，钓完了上来炼药。”

云小意蹲在案边看着他心口还在渗血的白布，看了三息，忽然伸手把他按着白布的手拨开，低头看了看他心口。心口皮肉上密密麻麻全是旧疤，新的旧的叠在一块儿，新疤上还在渗血珠子。

“钓鱼。”她把白布给他按回去，按得重了点，“你钓了三百六十五个月的鱼，挤了三百六十五个月的心头血。你挤心头血干什么？炼药？”

沈望舒坐在案后头没吭声。

“你炼什么药需要每个月十五挤三滴心头血？”云小意蹲在案边看着他，“你每个月十五下渊挤三滴心头血，挤完了上来在剑阁批公文，批完了下个月十五再下去挤。你三百年挤了多少滴？一千零九十五滴。你渡劫巅峰的底子挤一千零九十五滴心头血早死透了。”

沈望舒把白布按在心口上，抬头看了她一会儿：“没挤那么多。每月十五下去是钓鱼，钓鱼的时候顺手挤两滴。有时候不挤。”

“你刚才在屋里挤了三滴。”

“补裂缝剩半寸没合严实，补完了这个月不用再挤了。”

云小意蹲在案边把三百张纸一张一张收起来码好，码完了往袖袋里一揣，蹲在案边看着他：“沈望舒，你每月十五下渊钓鱼，钓了三百年。你钓的鱼呢？炼的药呢？药搁哪儿了？”

“炼完了给你吃了。”沈望舒把白布从心口揭下来，伤口已经止住血了，他拿干净白布重新裹上，“你回来半年，剑阁小厨房天天给你送药膳，药膳里那味药引就是渊底暗河鱼鳞炼的。你元婴修得快，一半靠药膳。”

云小意蹲在案边看着他重新裹心口白布，裹得歪歪扭扭的，她伸手把白布接过来给他裹正了，裹完了蹲在案边沉默了一会儿：“你每个月十五下渊钓鱼，钓三百年，炼药给我吃。你三百年没跟我说过。”

“说了你信？”

“你少拿这话堵我。”云小意蹲在案边把白布头给他掖好，“你三百年前推我下渊，三百年后每个月十五下渊钓鱼炼药喂我残魂，你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推你下渊是赌你活，喂你残魂是让你活。”沈望舒把中衣前襟拢好了系上带子，“两件事一个目的。弯弯绕绕是绕了点，绕完了你活着。”

云小意蹲在案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把案上三百张纸的出行记录揣进袖袋里：“行。你钓鱼钓三百年，我信你钓鱼。但下回你再挤心头血让我看见，我把你药炉子掀了。”

“掀了药炉子药膳谁给你做？”

“我自己做。”

“你做的药膳苦得跟符墨似的。”

“你管我苦不苦！”云小意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瞪了他一眼，“裹好白布别渗血了。渗血了我看见一回掀一回药炉子。”

【第十七章完】

下章钩子： 云小意从剑阁正厅出来往偏殿走，走到回廊拐角处撞见阿蛮。阿蛮捂着右肩靠在廊柱上，脸色还白着，但能站起来了。她看见云小意从正厅出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刚才问掌门每月十五下渊干什么，他说钓鱼，你信了？”云小意蹲在回廊上：“信了一半。”阿蛮往正厅方向瞟了一眼：“他每月十五下渊不光是钓鱼。我守渊守了三百年，每个月十五他下来的时候渊底回魂草边上都有光。他蹲在回魂草边上挤心头血，挤完了血滴在草根上，草根亮一截。挤完了他在草边上坐半个时辰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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