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阿蛮冲破心魔誓

第二十章 阿蛮冲破心魔誓

沈望舒断着三根经脉把云小意从禁地核心扛回剑阁，走到剑阁门口的时候阿蛮拄着根木棍迎出来了。

阿蛮右肩伤口还没长好，心脉伤了七成，拄着木棍站在门口，看见沈望舒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身上经脉还鼓着，把木棍往地上一杵：“掌门，你精血烧了多少？”

沈望舒没答，扶着门框站稳了。

阿蛮扭头看云小意：“他烧精血的时候你看见没有？烧精血经脉会亮，亮一回伤三成。他亮了几回？”

云小意蹲在剑阁门槛上掰指头：“破结界亮了一回，劈顾长庚亮了一回，扛我回来的路上亮了一回。”

阿蛮把木棍攥紧了：“三回。他精血烧了九成。”

“九成？”云小意从门槛上站起来，“沈望舒你精血烧了九成你扛我回来？你扛到半路精血烧干了人栽地上——”

“没栽。”沈望舒扶着门框往偏殿走，“栽了也爬回来。”

“你爬回来干什么！你爬回来路上栽了谁扛你？”

“你扛。”沈望舒推开门进了偏殿，“你元婴修为扛得动我。”

云小意跟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趴到榻上了，后背纱布扯开了，心口白布也歪了，经脉鼓得皮肉底下金红色的光还没全暗下去。她蹲到榻边上给他重新裹纱布，裹到一半阿蛮拄着木棍跟进来了。

阿蛮站在偏殿门口，看着沈望舒趴在榻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掌门，你精血剩一成，寿元剩多少？”

沈望舒趴在榻上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了她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问清楚了好算账。”阿蛮拄着木棍往前走了两步，“你精血烧九成寿元得跟着烧，烧完了剩多少？三年？两年？”

“阿蛮。”沈望舒趴着没动，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出去。”

“我不出去。”阿蛮把木棍往地上一杵，“我守渊守了三百年，你每个月十五下来挤血喂草我在坡底石缝里蹲着。你精血烧九成寿元剩多少我比你自己清楚。”

云小意蹲在榻边上给沈望舒裹纱布的手停了。

“阿蛮。”沈望舒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但语气还是平的，“你立过心魔誓。”

“心魔誓管着不让说真相，不管着不让算账。”阿蛮站在偏殿中间，拄着木棍的手在抖，“掌门，你精血烧了九成寿元剩三年。三年里头你补不了封印挤不了心头血下不了渊喂草。三年一过你人没了，顾长庚缓过来接着掏她心头血，她元婴修为挡不住。你拿命换这三年有什么用？”

云小意蹲在榻边上站起来：“阿蛮你说什么？三年？什么三年？”

阿蛮转身看着她，嘴角忽然渗血了。

“阿蛮你别说了。”沈望舒从榻上撑起来半截，手撑着榻沿，脸色白得吓人，“你心魔誓反噬——”

“反噬就反噬。”阿蛮把木棍往地上一扔，站在偏殿中间，浑身开始抖，抖得跟筛糠似的，嘴角的血渗得越来越快，“我守渊守了三百年，每个月十五看着他下来挤血喂草，挤完了在草边上坐半个时辰。他坐草边上干什么？他坐草边上缓劲。三滴心头血挤完了人发晕，他得坐半个时辰才能爬上去。他爬上去还得批公文，批完了下个月十五再下来挤。”

云小意蹲在榻边上看着阿蛮七窍开始往外渗血珠子。

“阿蛮你别说了！”她站起来要去扶阿蛮。

“我说！”阿蛮嘶吼了一声，七窍血珠子往下淌，血糊了一脸，“他推你下渊是因为渊底有回魂草！以命换命阵你必死，唯有回魂草能保你残魂！他推你下渊是赌你活！这三百年他每月十五以寿元喂你残魂，喂到精血烧了九成寿元剩三年！三年！他拿命换你三年！”

阿蛮喊完了整个人跪在地上，七窍血淌了一脸，趴在地上喘气。云小意蹲下来把她从地上扶起来，阿蛮攥着她的手，嘴里血沫子混着话往外挤：“你恨他可以，别让他把最后三年也耗完了。他耗完了你怎么办？”

云小意扶着阿蛮蹲在地上，脑子里嗡嗡响。她扭头看沈望舒。

沈望舒已经从榻上下来了，站在偏殿门口，手里攥着剑，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经脉里金红色的光已经暗下去了，但人站得直。他往门口走了一步，忽然停住了。

偏殿门口站着个人。

顾长庚。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还带着禁地里嵌进石壁蹭的伤，但人站着，袖子里手拢着，笑容温温润润的。他身后跟着的那团灰白东西从偏殿门外漫进来，灰白蜃气凝成个人形，人形慢慢凝实了，凝成个少年模样，穿月白亲传弟子服，头发拿符笔绾着，脸上有少年气，眼底干净得跟刚下过雨的溪水似的。

三百年前的沈望舒。

少年沈望舒站在偏殿门口，冲云小意伸出手，眼里含着泪：“知意，过来。”

云小意蹲在地上扶着阿蛮，看着那张脸。三百年前的脸，她布阵封蜃兽那天的脸，推她下渊之前的脸。她恨了三百年记了三百年的一张脸。

沈望舒站在偏殿里头，背对着门口，把剑横在身前，挡在她和那个少年之间。

“别信它。”他声音哑得厉害，精血烧了九成经脉断了三根，说话都带着喘，“蜃兽化形。它连我咳血的样子都学不像。我咳血的时候拿手背擦嘴，它拿袖子擦。”

少年沈望舒站在门口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泪眼汪汪地看着云小意：“知意，过来。我带你离开这儿。”

云小意蹲在地上看着门口那个少年，又看了看挡在她前面的沈望舒。沈望舒后背对着她，玄袍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后背伤口纱布洇着血，经脉断了的左胳膊垂着抬不起来，右手攥着剑横在身前。

“知意。”少年沈望舒又喊了一声，声音跟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云小意从地上站起来，把阿蛮扶到榻上搁好了，走到沈望舒旁边站定了，拿右手把他垂着的左胳膊扶起来搭在自己肩膀上。

“沈望舒。”

“嗯。”

“你刚才说它连你咳血的样子都学不像。”云小意架着他胳膊，扭头冲门口那个少年咧嘴一笑，“我信你。你咳血拿手背擦嘴，它拿袖子擦。三百年前你推我下渊那天拿手背擦的眼泪，我记得。”

沈望舒架在她肩膀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精血烧干的人终于撑不住了，栽在她肩膀上。

沈望舒栽在云小意肩膀上，精血烧干了经脉断了三根，人昏过去了。蜃兽化形的少年沈望舒站在偏殿门口，笑容慢慢收了，灰白蜃气从脸上往外渗。云小意把沈望舒搁在榻上，转身从袖袋里摸出符笔，冲门口那个少年歪了歪脑袋：“你学他学得挺像，但你不知道他咳血拿手背擦嘴。你也不知道他推我下渊那天哭完了拿手背擦眼泪。你仿他仿了三百年，仿皮仿不了骨。”蜃兽化形笑了一声，灰白蜃气翻涌着往偏殿里漫：“师妹好眼力。但你架着他打不过我。”云小意把符笔往袖袋里一揣，蹲下来从榻底下摸出个布包打开，里头码着一百八十张天雷符：“打不过你？我画了半年符就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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