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弓没有回头箭（二）

那天晚上，周易罕见地没直接回家，而是绕路跟我走了一段。

就在我家前面的巷口，他突然停下来，看着我。

“阿仕，你记不记得刀疤第一次见我们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

我想了想：“他问我们怎么来了三个人。”

“不是这句。”周易说，“是后面那句。他说‘贺最近被一个人整得挺烦’。”

我想了想，刀疤确实说过这句话，“那又怎么了？”

“你听我给你分析，他没说贺被谁整得烦。”周易看着我，“一个让二马B和李柯都害怕的人，被一个人整得烦，却不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我没说话，确实，仔细想起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十分蹊跷。

“还有。”周易顿了顿，“他让我们盯的是游戏厅，可问的是老虎机。游戏厅里最赚钱的是老虎机，这谁都知道。但是咱畿东县那么多游戏厅，说句不好听的，哪没有老虎机？“”

我愣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根本不是在盯游戏厅，问咱们老虎机也只是个幌子。”周易又重复了一遍下午的话，“贺在盯别的东西。”

那一刻，有一种被裹挟的感觉席卷全身，从被卖的那天晚上起，我好像一直在被人无情地摆布。

此刻我已经察觉到那个贺先生正在布一场大棋，而我，就是这盘棋里的一枚棋子。

至于这盘棋到底要下成什么样，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我和周易草草道了别，各怀着心事回了家里。

周六中午，崔超跑到我家来。

我妈认得他，给他倒了碗水，他嘴甜地喊了声“婶子”，把我妈哄得眉开眼笑。

我把他拽进里屋，关上门。

“超子，你怎么来了？”

“二马B找咱们。”崔超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他托人带话，说下午让咱仨去老地方等他。”

“什么老地方？”

“就学校后头那个车棚。”

我皱了皱眉。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已经快一个星期没见二马B了。他没找过我，我也没找过他。我以为他已经把我忘了，或者说，已经把我用完了。他突然找我干什么？

“咱去不去？”崔超问。

我想了想，那天晚上被二马B出卖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去。看看他有什么鬼名堂要耍。”

“那四眼呢？”

“叫上他。他心思活，带着他保险一点。”

下午三点多，我跟超子在我家吃了饭就出门去找周易。

我们仨在学校后头的车棚坐了下来。

崔超是我们三个里面唯一抽烟的人，蹲在那摞砖头上抽烟，看见我和周易捏起了鼻子，索性把烟掐了站起来，抖了抖衣服。

周易还是老样子，手插着兜，那几枚铜币在兜里叮当作响。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一阵脚步声从操场那边传过来。

二马B来了。

他穿着一件印着骷髅得黑T恤，嘴里依旧叼着根蝴蝶泉，身后跟着赵铭。

赵铭就隔着三步远，不紧不慢地跟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二马B走到我们面前，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崔超和周易，笑了笑。

“弟兄们都在呢。”

我没说话。崔超也没说话。周易就更不用说了，他连看都没怎么看二马B，目光落在赵铭身上，停了几秒，又移开。

二马B眼见我们不搭理他，也不恼，哈哈一笑。

“阿仕。”二马B叫我。

“嗯。”我此时还不想直接和他撕破脸，也就勉强应了一声。

“这几天你是在跟着贺岚山做事呢吧。”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贺岚山昨天见我，说你小子很顶用的嘛。”

我心里一沉。

从二马B这番话里，我得知贺岚山就是那个贺先生的本名。但也不由多想，他现在跟我提起这件事想要干嘛？

“你别多想。”二马B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贺岚山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你小子挺机灵，你这俩兄弟也讲义气，他满意，我也满意。”

“不是我说，你TM满意什么？”崔超在旁边冷不丁冒了一句。

二马B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一丝狠厉一闪而过，转而笑了起来：“超子还是这个脾气，暴！。”

“二马B，”我开口了，“那天晚上的事，你想怎么办？”眼神死死盯着他。

“怎么办？”二马B从兜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里散开，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角度，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阿仕，我实话跟你说，那天晚上我确实是做局把你给卖了。但这个江湖不就是这样，你给我一刀子，我在还你两绊子。我卖了你没错，但到最后你也没进去。贺岚山没让你捞去蹲局子，你还因此能给贺岚山办事，说到底你小子应该谢我才是。”

我攥了攥拳头，根本想不到二马B能扯出来这歪理。

崔超在旁边动了一下，我伸手按住他。

“你还小呢，这些事你想不透正常，”二马B话锋一转，“不过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带你们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李柯的场子。”二马B吐出一口烟，“就当是我这个当大哥的给你们的一点小补偿吧。”

讲真的，这个时候我已经被二马B给恶心到了，给我卖了居然还能在这里大言不惭。

崔超一下子就憋不住火气了。脸憋成了猪肝色。

周易的手也在兜里攥了一下。

我们还是跟着二马B去了李柯的场子。

可到了门口，我们三个都愣住了。

我们根本没想过，李柯自己的产业，居然就是我们之前盯了一周多的游戏厅——新岛。

“这就是李柯的场子？”我试探地问道。

“不然呢？奥对了忘跟你说了，我跟那李柯，都是跟莲姐的。那贺岚山是莲姐的老相识了。”

我看了看崔超，又看了看周易。眼神中全是迟疑，我怕游戏厅里的人认出我来

崔超的脸上写满了“去就去，怕什么”。

周易没说话，但他的手一直没从兜里拿出来，眼神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等我的决定。

“行。”我说。

二马B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重。

赵铭在旁边站着，还是那副死人脸，像一尊不会说话的影子。

“走吧。”二马B迈步就往里走

我们三个跟在后面。崔超走在我左边，周易在我右边。

这时暮色渐起，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我们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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