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谁是你亲家母？

刘凤娇坐在满地碎碗片的堂屋里，摸着自己漏风的牙床，嚎啕大哭：“我不活了！这下全完了，张媒婆这一张大嘴，用不了明天晌午，全公社都得知道我的事儿，我往后还咋嫁人啊！”

刘耀武更急，跳着脚骂道：“你嫁不嫁人我不管，我的彩礼钱咋办？”

“老张家说了，这月底拿不出五十块钱，就把二闺女许给别人了！爸，妈，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一家人正愁得抓耳挠腮，住在隔壁的本家二婶挎着个菜篮子，风风火火地推门走了进来：

“他大嫂，你们还在屋里哭啥呢？你们还不知道吧，靠山屯那个陈山河，这两天可发了天大的横财了！”

哭声戛然而止。

李翠兰和刘凤娇同时抬起头，愣愣地问：“啥？陈山河那个穷鬼能发啥财？”

二婶一拍大腿，唾沫横飞地说道：“哎呀妈呀，我刚从清河镇赶集回来，镇上都传遍了！”

“前天陈山河跟凤娇退婚那天，在鹰嘴崖挖着了一株百年大灵芝，转天去镇上迎宾旅社，卖给省城来的大人物，换了不少钱呢！”

“回村把家里欠的饥荒连本带利全还清了，包了一牛车的白面和大肥肉回村！”

“这还不算完！”

“昨天陈山河进老黑山，一枪打死了一头两百多斤的大黑野猪，估计又能卖不少钱！”

“我刚才在镇口亲眼瞅见，陈山河带着他妈和弟妹去县医院看病回来，在县城百货大楼买了一大堆新衣裳、新书包，他妈脖子上还围着大红羊毛围巾呢！”

二婶伸着脖子说道：“这才几天工夫，我估摸着陈山河手里头少说也攒下大几百块钱了！”

大几百块！

这话一出，屋里老刘家一家四口全听傻了，一个个喘着粗气，半天没缓过神来！

“多少？这才三天就挣了大几百块？”

刘凤娇更是呆坐在椅子上，连腮帮子上的疼都忘了，脑瓜子嗡嗡直响。

那个被她骂作窝囊废、以为一辈子只能喝野菜糊糊的陈山河，转眼间就成了揣着大几百块钱的富户？

要是前天她没听陈耀祖的鬼话去闹退婚，现在这大笔票子，还有那三间青砖大瓦房、吃不完的大肥肉和新衣裳，岂不全是她刘凤娇一个人的？！

想到这儿，刘凤娇悔得直捶自己的胸口，眼泪哗哗往下流：“我的钱啊！那本来全是我的钱啊！”

刘耀武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兴奋地喊道：“爸！妈！发财了！咱们家发大财的机会来了！”

“现在我姐名声臭了，外头的好人家肯定不娶她了，可陈山河不一样啊！陈山河以前对我姐那是百依百顺，让我姐往东他不敢往西，那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前天退婚，那是我姐一个丫头片子自己按的手印，咱爸咱妈可没在场！”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初定亲是咱爸跟陈建国定的，没有咱爸点头，那张《退婚书》根本不算数！”

李翠兰听得眼睛一下子亮了，一拍巴掌接话道：

“对啊！耀武脑子就是好使！咱们这就备点礼，全家一块去靠山屯找陈山河！就说我们当爹妈的不认那张退婚书，为了教训凤娇不懂事，咱们已经在家把凤娇狠狠打了一顿了！”

“陈山河那傻小子本来就稀罕凤娇，一看咱们当长辈的亲自送闺女上门求和，还不得乐得找不着北？”

刘大麻子磕了磕烟袋锅子，脸上露出一丝奸笑：“不光要恢复婚约！他陈山河那天打掉凤娇两颗牙，还拿走了咱们二十五块钱彩礼，现在他手里钱不少，要想让凤娇重新嫁给他，除了把那二十五块钱还回来，必须再加一百块钱的营养费和改口费！”

“只要把这一百二十五块钱弄到手，耀武娶老张家闺女的五十块钱彩礼就有着落了，剩下的钱还能给咱们家添置不少东西！”

刘凤娇一听能重新拿捏陈山河，还能住进青砖大瓦房享福，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镜子前头重新往脸上扑粉：

“对！陈山河心里肯定还放不下我，前天他拿枪指着我，八成就是吃陈耀祖的醋，故意吓唬我的！”

“等明儿个我穿得俊俊俏俏地去冲他撒个娇、掉两滴眼泪，他准得乖乖把那一千块钱全交给我管！”

老刘家一家四口越算计越美，当晚连觉都睡不着，仿佛陈山河箱子里的那一千多块钱已经揣进他们老刘家的兜里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亮。

陈山河早早起了床，先在院子里带着十岁的山川扎了半个钟头的马步，又手把手教他怎么端平猎枪瞄准。

灶房里，张秀芝熬了一锅浓浓的黄小米粥，蒸了白面馒头，还切了一盘酱野猪肉。

吃早饭的时候，山川和小满背上昨天在县城买的新帆布书包，把铁皮铅笔盒塞进包里，神气活现地跟妈和大哥告别，蹦蹦跳跳地去村小学上学去了。

张秀芝喝完中药，看着正在擦拭****的陈山河，问道：“山河，今天还进山啊？”

“妈，苏老先生回省城前交代了，急着要一副壮年公马鹿的二杠血鹿茸，开价一千块呢，而且沐大夫也说了，得弄点热乎的鲜鹿血回来给您炖瘦肉补气血，才能把您的肺病彻底除根。”

陈山河把擦亮的猎枪背在肩上，将那把加厚猎刀别在腰里，“赵铁山叔这两天正带着无极在后山练枪法，我今天一个人进断松沟那边先探探鹿群的踪迹，下午早点回来。”

正说着话，还没有锁上的院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虚伪的笑声：

“哟！亲家母在家呢？山河这孩子真是勤快，一大早就收拾家伙事儿准备进山呐！”

陈山河眉头一皱，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往院门口看去。

只见刘大麻子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两包最便宜的槽子糕，满脸堆笑地走进了院子。

他身后跟着挎着空竹篮子的李翠兰，还有昂着下巴的刘耀武。

走在最后头的，正是脸上抹得跟刷了白灰似的刘凤娇！

张秀芝一看见老刘家这四口人，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手里的抹布往盆里一扔，走出灶房冷冷地问：“你们来干啥？前天山河跟你们家刘凤娇已经写好《退婚书》按了手印，彩礼钱也两清了，谁是你们亲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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