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念修班的第一天

晨光爬上沧澜城檐角时，林焱已经站在了中央武院初院大门下。

身后闹哄哄的全是和他一般大的孩子，书包里塞着测力环、护腕、各家爹娘硬塞的早点。他低头看了看腕表——国主府那只"小玩意"，表面一切如常，机芯里那颗回传模块却像根刺，扎在他和爹娘中间。昨晚爹拆开它时说的那句话，他一字不落："所有数据，同步国主府。"

所以今天踏进武院，他比昨天遴选时，更不敢出错。

"林焱！这边！"

声音从人群里炸出来。上官缘踮着脚朝他使劲挥手，白裙在一片灰蓝校服里亮得扎眼。她身边空了个座，显然早给他留着。

林焱走过去坐下。

"你居然真来了！"上官缘压着声音，眼睛弯成月牙，"我就知道你不会躲我。"

"……没必要躲。"林焱说。他没说出口的是，这地方他本就想来——国主府盯着林家，武院反而是他最少不了、也最藏得住的壳。

念修班教习是个梳高髻的中年女子，姓秦，据说是上官家远房姑母。她一开口就点破规矩："念修班不看出身，只看念感。三重以下本院不收，七重以上直进天才序列。自己掂量。"

班里一阵骚动。林焱余光扫过，后排几个世家子弟正交换眼神，其中一个锦衣少年他认得——忠勇侯家小侯爷，昨天被他绊了个嘴啃泥的那位，这会儿正冷冷瞟他。

秦教习发了块巴掌大银牌，让逐一感应："把念力探进牌里，看能点亮几格。三重中上，是你们 baseline。"

林焱上前瞻牌，照旧探进一丝最浅念感，银牌亮起三格，稳稳停住。

"念感三重，中上。"秦教习记一笔，视线在他脸停了半息，"林顾问家的？你妹妹当年，七重起步。"

林焱乖巧点头："姐姐厉害。"他没接话头——姐姐林雪的天赋整个沧澜城都知道，不归他操心。

上午念力基础。秦教习讲得细：念力分"感、觉、御、尊"四阶，他们这帮孩子大多停在"感"层，能探物、能微控，离"觉"还远。上官缘却被单独拎去天才序列试训，回来时小脸红扑扑，凑他耳边嘀咕："那边好闷，还是跟你坐舒服。"

林焱"嗯"一声，心里却浮起念头：她七重念纹，进天才序列板上钉钉，却偏赖普通班陪他。这丫头，是真傻，还是太聪明。

午饭时小侯爷端盘过来，一屁股坐他对面："昨天的事，我不记仇。但忠勇侯府的脸，得我自己挣。期末大比，我在台上等你。"

林焱扒口饭，抬头笑得毫无攻击性："好啊，到时候你肩膀别先动。"

小侯爷一噎，端盘走了。上官缘在旁笑得肩膀直抖。

下午念力实操，秦教习让两两对练，用念力互相"锁"住对方三息。林焱对手是个胖乎乎男孩，念感两重，被他轻松按住。轮到别人时，他坐一旁装认真，实则把整间教室念力波动摸了个底朝天——这是爹教的本事，看一眼，就什么都知道了。

上官缘从天才序列回来，路过他身边时，身上那股七重念力没收干净，丝丝缕缕扫过他识海。

林焱瞳孔一缩。

识海深处，那两道黑白种子猛地一颤，像被同类唤醒，几乎要睁眼。左臂寒意同步抬头，玉佩一烫，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亮"了出来——若此刻有人用念力细看，他藏得最深的那些东西，会一览无余。

他几乎是瞬间压下。呼吸都没乱，指尖悄悄掐进掌心，把那股躁动死死按回黑暗。

上官缘毫无察觉，笑嘻嘻坐回他旁边："刚才那下，你有没有觉得……"

"没什么。"林焱垂眼，"你念力收得不稳。"

"啊？"她吐了吐舌头，"被你说中了。"

她没发现。可林焱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

那道冰冷的东西，又来了。

极轻，极冷，像一片雪落后颈。和榜单揭晓那天的"冰水浇头"一模一样，却更克制、更短，一掠即逝。林焱浑身一僵，腕表下皮肤骤凉，左臂寒意也醒了半分。

他没抬头。

余光里，教室窗外，武院最高那座灰塔塔顶，似乎立着一道极淡身影。看不清面貌，只有一股渊深如海的气息，隔着百丈，漫不经心扫过念修班。

是那个念师。

他就在这座武院里。而且，能站上那座塔。

林焱握紧筷子的手，悄悄松开。他是十七名，是"刚好考上"的孩子，没什么值得一座塔俯视的。

可那道目光，分明在他身上，停了比旁人久一点点。

放学铃响，上官缘拽他袖子往外跑："走啦！城西糖糕，我请！"

林焱被她拖着跑出教室，没回头看那座塔。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武院这片天，比他想的深。而那道能读进骨头的意念，悬在塔顶，等他下一次，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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