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顾问的底牌

第二天一早，林远把他带进了实验室最里头那扇门。

那扇门平时锁着。林焱在这栋宅子里住了六年，只见过它开过两次。

门后是一道往下的石阶。

“底下是什么。”

“底下一层。”林远说，“你以为我家只有一层实验室？”

——

地下这层比上面那层大得多，也旧得多。

墙是青砖的，砖缝里嵌着铜条，铜条一直通到屋顶。屋子当中摆着一台机器，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圆肚，上面盖着铁盖子。

“这是什么。”

“灵枢的母机。”林远说，“第一台。”

林焱仰头看它。

“全城的灵枢，都从这一台上分出去的？”

“分出去的不止全城。”林远伸手在机器肚子上拍了拍，声音闷闷的，“星耀帝国一共十一座城，十一台母机。这一台是最老的，也是唯一一台还没被人拆开看过的。”

“为什么没人拆。”

“因为图纸在我脑子里。”林远说，“拆了没人装得回去。”

——

“焱儿，坐下。”

林焱在机器旁边的木箱上坐下。

“你知道我们家是干什么的？”

“造甲，造仪器。您从前在国主府做事。”

“那是后来。”林远说，“再往前，星耀帝国有三家造东西的：林家造枢，苏家造甲，还有一家造兵。三家并称科造三姓。”

“后来呢。”

“后来那家造兵的，十二年前没了。”林远说，“一夜之间没了。宅子烧了三天，人一个没剩。”

林焱没说话。

“再后来，林家就剩我一个。”林远看着他，“苏家也就剩你娘一个。”

屋里安静了一下。

“所以我们家，是剩下的一半。”林焱说。

“对。”林远笑了一下，“剩下的一半，也是家。”

——

“那他们为什么不敢直接动手。”

“因为他们算账。”

林远从机器上拉下一根铜杆，铜杆尽头连着一块巴掌大的黑牌。

“国主府那台灵枢，是这一台分出去的子机里最大的一台。”他说，“分出去的东西，我留了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总闸。”

他把黑牌翻过来，上面有一个很小的凹槽。

“我按下去，国主府那台机器就停。停多久，我说了算。”

“只是停？”

“只是停。”林远说，“可它一停，国主府就不知道你在哪儿，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们的密探、他们的册子、他们的勘验，全都得靠这台机器指路。”

林焱看着那块黑牌。

“您按过吗。”

“按过一次。”林远说，“七年前。”

“为什么按。”

“因为那时候有人要带你走。”林远把黑牌挂回铜杆上，“我按了三息。三息之后，国主府的十二个供奉，全都跑到了我们家门口。”

“然后呢。”

“然后他们说，是机器坏了。”林远说，“谁也没提那三息是谁按的。”

——

“爹。”

“嗯。”

“您要是再按一次呢。”

林远看了他很久。

“再按一次，他们就不会说是机器坏了。”

“那会怎么样。”

“会打起来。”林远说，“打起来，我跟你娘能带走你和你姐你哥，可我们带不走这座城。”

他把铜杆推回去，卡进槽里。

“所以这把钥匙，只能让他们知道有，不能让他们知道敢用。”

林焱点点头。

他忽然觉得，这跟自己的处境是一样的。

手里有牌，牌不能打，只能让人看见牌在手里。

——

中午，苏瑶把一块布摊在桌上。

布很旧，巴掌大，边上焦了，颜色像干了的血。

“六年前，那辆车里只有你。”苏瑶说，“你裹在这块布里。玉塞在你怀里。”

林焱的手指停在布边上。

“布里绣着字吗。”

“绣着两个字。”苏瑶说，“我们认了六年，只认出一个。”

“哪个。”

“第一个。”苏瑶指着布上最淡的那一处，“敖。”

“第二个呢。”

“第二个认不出。”苏瑶说，“它不像凡界的字。我翻遍了星耀的字书，没有。它比别的字多一画，也多一点火气。”

她把布推过来。

“可你玉上刻的，也是这个字。”她说，“你爹说，这字像三把火。所以给你取名叫焱。”

“取对了？”

“不知道。”苏瑶说，“我们连它念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照着样子，挑了个最像的。”

林焱低头看那块布。

布上什么都没有。

可他认得。

那两个字在他眼里是亮的。第一个亮得最厉害，第二个——

第二个不是亮。

第二个在烧。

“焱。”

他念了出来。

屋里没人说话。

林远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这块布上写的是，敖焱。”林焱抬起头，“第二个字，是我。”

他胸口那块玉烫了一下。

不是发烫。是有人在他胸口轻轻按了一按。

——

苏瑶的手抖起来了。

“你……你怎么认得。”

“玉上有这个字。”林焱说，“从我能记事起，闭眼就看得见。做梦的时候，有个男人的声音教我念过三遍，说，别忘了。”

苏瑶一下坐到了椅子上。

林远扶住桌沿，站了很久，才开口：“这六年，我一直当你那个名字，是我们瞎挑的。”

“不是瞎挑的。”林焱说，“你们挑对了。”

——

苏瑶把布收起来，折了三折，塞进匣子，锁上。

“焱儿。”

“嗯。”

“这两个字，从今天起，不要对任何人说。”

“为什么。”

“因为认得出这两个字的人，这世上不多。”苏瑶说，“认得出来的，都不是凡人。”

她说完，抬眼看自己的儿子。

“原来我们养了六年，养的不是凡人。”

——

那天下午，林焱一个人坐在院墙上。

“师父。”

“嗯。”

“那块布上的字，您认得吗。”

老者沉默了很久。

“认得。”

“那是什么。”

“那是你的名字。”老者说，“两个字，一个都没少。”

“我的名字是林焱。”

“焱这个名字，是你养父母给的。”老者说，“可他们给对了。布上那个字，就是焱。”

“那前头那个字呢。”

“那是你生下来就有的姓。”

林焱坐在墙头上，风从裤脚底下过。

“那我该姓敖。”

“你该姓。”老者说，“可现在不能说。等那三层开完，我告诉你这个姓后面跟着的是谁家。”

“为什么现在不能说。”

“因为说出来，你就会想去找。”老者的声音很轻，“现在去找，你会死。”

——

夜里，街对面屋檐底下，那个卖木剑的人还在。

他腿上放着一只木桶，桶里插着几把木剑。

他没有看林家的院门。

他在看天。

月亮很亮，照得这条巷子像一条白布。

他把手伸进桶里，摸出一块东西。

不是木剑。

是一块布。

跟苏瑶锁进匣子的那块，一模一样。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