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铁甲复活

陈平的喉咙吞咽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试探与警惕，全被这一句市井味十足的要账话语硬生生堵在嗓子眼。

他看看着杨晋手里的那把刀。

斩首，二十年前巡夜司老前辈的制式兵刃，那一批老前辈大多都埋藏在丰都地下的废墟里，活下来的无一不是巡夜司内部高层。

但此刻握着这把刀的人居然是一个体魄旺盛得没变的年轻小伙。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身份？”

陈平按着剧痛的胸口，咬牙从泥水里撑起身子，眼睛死死盯着杨晋的后背，似要将其看穿一样。

“神州大地的隐秘世家？还是其他什么组织的人？身上就没有巡夜司的太信标，也没有录入档案的灵能波动”。

杨晋转过半边脸，阴影下的眸子在陈平手腕的终端上瞧了瞧。

“我只是个暨龙镇的守村人”！

“还有两分半的时间天上的云爆弹就要来了，你是打算继续在这查我户口，然后大家都完蛋吗，还不快点把你那什么程序给关了”。

陈平被这句话呛得猛烈地咳了起来，嘴角再次溢出来了一丝血丝。

他没有再问半句废话，低头在手腕的战术终端上快速输入了十二位绝密指令。

伴随着指纹和虹膜的对比通过，终端显示器上猛烈跳动的倒计时也定格在了“02:11”。

紧接着屏幕跳成深绿色，一行加粗的字弹了出来：

【区域清洗程序已终止】

【指挥官权限锁定：暨龙镇空域进入二级戒备】

太空深处那沉闷如雷的重型激光轰炸机器的也渐渐关闭，最终隐没在红雾云层尽头。

巡夜队员们靠在冰冷的装甲车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全都瘫软在泥浆里。

活下来了，陈平扶着车门站稳，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水，看向倒地的队员们，这些人都活下来了。

他缓缓看向杨晋：“空中火力算是拦下来了，但是这件事情还没结束”。

陈平喘着粗气，指了指十字路口正好总有那处不断往外冒出黑水的下水道入口。

“这七具铁甲卫只是探路的先锋，地下封印的三十六根镇魔柱已经被毁掉过半”。

“暨龙镇作为封印出口，秽气一旦漫上来，整座镇子不出三个钟头就会彻底沦陷”。

杨晋没有接话。

他站在原地，微微侧过头，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

在他后腰的武装带皮套里，还插着那把剁骨刀，这把刀是之前在带着小果在鬼城游玩的时候掏的老物件，看着平平无奇，街边收废铁的都不要。

但此时此刻，那把锈迹斑斑的剁骨刀刀柄之处居然传来一股剧烈的高温，透过粗糙的刀套，狠狠地烫在杨晋的后腰皮肉上。

不仅如此，剁骨刀此刻还在疯狂颤抖，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嗡鸣，嗡鸣声顺着杨晋的脊椎一路钻进脑海。

地面积水里那几具被拦腰斩断的铁甲卫的青铜古甲残片在这一刻竟然生出了感应，那些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东西此刻如同活了一般，伴随着剁骨刀的频率，齐齐发出共鸣。

青铜残片在泥水中剧烈翻涌，蒸腾起白蒙蒙的雾气。

杨晋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一紧，他皮糙肉厚，这点温度对于他这纯体修来说无足轻重。

在识海深处那道巍峨的青铜巨门，在菜刀发烫的瞬间，门缝深处原本沉寂的远古魔神低语猛地一下拔高了一个声调。

这把破旧剁骨刀看来并不简单。

它此刻在渴望这些上古铁甲卫蕴含的古老阴煞，甚至它对大地深处的某个东西有感应。

陈平敏锐地觉察到了周围的异常波动，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询问。

两辆筒体漆黑，车顶上夹着重型*****的巡夜司防爆车驶来：“头，我们突破防圈，过来了。”

车顶扩音器里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刺目的白光打在杨晋身上，身影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杨晋不善于打交道，没有丝毫迟疑，右手陌刀反手入袋，脚下发力，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模糊黑影，消失在红雾茫茫的夜幕之中。

陈欧抬手挡住刺眼的强光，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顶：“那二十一块钱，老子去哪找你结账”。

显然陈平是打算以这二十一为由头，跟杨晋建立起关系，在这灾变年间，团结好每一个能够战斗的人员才是巡夜司另外一派的做法，陈平正好属于这一派。

杨晋腰间的那柄生锈的菜刀不仅没有冷却下来，反而烫得像是刚从铁匠铺里取出来的一样，刀身上的生锈铁皮正在一片片地悄然掉落。

那柄剁骨刀贴着他的尾椎骨，高温隔着后世的风衣内衫直往肉里钻，本来这点温度杨晋是没打算管的，但是他害怕把刚拿到的风衣给烧坏了，铁锈还不断地往钩子里掉落，实在是有些埋汰。

于是他停住脚步，拿出剁骨刀准备等一会再前行。

那两辆过来增援的防爆车刚开进十字路口，车顶上的大功率探照灯就亮起，把整条街道都照亮。

车门推开，几个穿着黑色战术携行具的队员端着除煞铳往下跳。

“老大，医疗箱抬过来了！”

“快，把这几个重伤的兄弟抬上车，医院的救护车进不来，后方的路段被落石给堵住了。”

喊声乱糟糟的，陈平在报废的运兵车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的防弹衣护心镜上满是黑血，经过这么一会的缓解，他体能稍微恢复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他没有接医护兵带过来的肾上腺素器具，而是右手死死地攥着那把有些卷刃的备用刀，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泥水上的残骸。

地上的烂肉和青铜甲片居然在动。

先秦被杨晋拦腰斩断的三具铁甲卫的上半截身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诡异的立了起来。

断口处空空如也，只有一团团粘稠的黑气在翻涌。

那些黑气似乎像千万条铁线虫，顺着被切断的金属创口拉扯着碎裂的铜甲，似乎想要将断掉的下半身缝合起来。

连那两个被杨晋一脚把头踹进胸腔的高达头目，那干瘪下去的青铜头盔也在发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节弹动声，正在一寸一寸地从胸前往外顶。

“都退后！”

陈欧声音沙哑，一把推开身边的医护兵。

“所有人，赶快上车，把出煞铳的保险关了，换成白磷***！快！”

几个年轻的队员愣了一下，端着枪还没反应过来。

“老大，这些东西不是被刚才那个大高手顺手给劈了吗，腰都断了咋还能动？”

“你懂个屁，这特么是古籍里面记载的上古不死傀儡”陈平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后退了半步，鞋底在泥泞里打滑。

“这玩意根本就没有命门，只要地下封印的东西还在往外泄露，这些东西就能一借住地脉之力重组。”

“寻常手段根本奈何不了他们，得用传说中的纯阳真火才能完全烧掉，老子这里连个二阶的都没有，就我们这几杆枪还不撤退，拿什么去填”。

长街上空气温度骤降，那处塌陷的下水道入口黑水翻涌的声音越来越响，咕嘟咕嘟的冒着拳头大小的气泡。

那些趴在泥浆里的尸傀，断裂之处已经被黑气交织成网，领头的铁甲卫伸手抓起地上的断戈，空洞的眼眶里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重新燃起，喉咙里还发出古老的号角声。

周围的巡夜司成员脸色发青，端着除煞铳的手臂不可抑制地晃动起来。

面对这种打不死的怪物，任何热武器都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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