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海外龙殇，神主之名

京城林家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焦黑的梁柱塌下来，砸碎满地琉璃瓦。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护城河的水面上都浮着一层灰烬。

林辰站在府门前，龙袍已被烟尘染成暗灰色，却没人敢上前替他拂去。他身后，血狼单膝跪地，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魅影立在阴影里，面纱下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王万三远远站着，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超度亡魂，还是在算这一仗烧掉了多少银子。

林震天死了。

死在林辰掌下，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按理说，大仇得报，该快意。可林辰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因为他手里还捏着那半张从幽冥谷带出来的羊皮。

那是父亲林啸天留下的东西。

二十年前，林啸天身为龙门第三十五代龙主，执掌中原武道命脉，风光无两。可一夜之间，龙门覆灭，龙主夫妇双双殒命，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被老龙主拼死送出重围，隐姓埋名养在江南小镇。

林辰花了三年，从江海市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弃少，杀回京城，踏平林家、剿灭神族在华总舵、斩天机阁、灭暗影……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仇人面前。

直到此刻。

羊皮上的字迹已经发褐，边缘被血浸透，可那一笔一划的力道，林辰认得——那是父亲的字。

"若你见此页，说明为父已逝。杀我者，非林震天，亦非神族长老。他们只是刀。真正的执刀人，号'神主'，栖于海外龙殇岛。持龙门令、修典至第九重者，可开岛门。切记，莫为报仇而失本心。"

林辰的指节一点点收紧，羊皮边缘被他捏得皱起。

原来如此。

原来他这一路杀过来，砍掉的不过是一只只伸进内陆的手。那只真正握着刀的手，还在海外，藏在一片连航图上都找不到的岛上，冷眼看了他二十年。

"龙主。"魅影无声地落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林家余党已肃清。王首富那边……正在清点库房。"

林辰没有回头，只把羊皮递过去。

魅影看完，瞳孔猛地一缩。

"龙殇岛……"她喃喃道，"杀堂三年前追一桩军火案，查到过这个名字。那座岛根本不在任何航图上，卫星扫过去也是一片空白。"

"因为它在神族的结界里。"林辰收回目光，望向东南方向的夜空。夜色沉沉，海风从遥远的方向吹来，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父亲留了话，要龙门令、要第九重心法。这两样，我都有了。"

魅影沉默片刻："可光凭我们，摸不到岛。"

"所以这一次，不偷偷摸摸。"林辰转身，龙袍下摆扫过满地灰烬，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我要龙门四堂一起出手——把这座藏了二十年的岛，从海面上拖出来。"

魅影怔了怔，随即低头："杀堂听令。"

"血狼。"

"末将在！"

"鬼医手前辈。"

老医者从人群后走出，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瓶，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龙主，神族修的是阴属功法，长老级人物身带'蚀骨毒'，沾之经脉凝滞。这瓶九转还魂丹，老朽熬了七夜，只炼出三粒。岛上若是天人境的老怪物……怕是要靠它吊命。"

林辰收瓶入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破烟尘，马上之人滚鞍下跪，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龙主！江海市急报！"

林辰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微蹙。

是苏清歌写来的。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京城有变，我已随柳家船队暂避。勿念。另，柳如烟有话要当面与你说，事关龙殇岛。"

林辰的目光在"柳如烟"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那个曾在省城红裙摇曳、开口便要以婚约换情报的女人。

他记得那日她站在柳家祖宅的廊下，笑得明艳又狡黠，说"林辰，你娶我，我帮你拿到柳家压箱底的东西"。

当时他拒绝了。

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他不想欠任何人的情，更不想让苏清歌难过。

可如今，柳如烟竟主动送来了关于龙殇岛的消息。

林辰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传令下去。"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三日后，江海港集结。龙门四堂，全员出动。"

血狼轰然应诺："末将领命！"

王万三拨了拨佛珠，笑眯眯道："龙主放心，钱的事，交给我。我砸了八成的现金流，买通了东南六国的港口和卫星频段。从今夜零点起，龙殇岛周边三百海里，进得去、出不来。"

魅影轻声道："杀堂十二名'影刺'已随补给船混进岛外商队。岛门一开，他们第一个进去，断结界阵眼。"

鬼医手补充："老朽再备些解毒丹和止血散，随船带上。"

林辰一一点头。

医、武、财、杀，四大堂口，自龙门立派以来第一次为同一战而全数压上。

他抬头望向夜空。

父亲等了二十年。

今日，他替他讨回来。

三日后，江海港。

千帆待发。

码头上黑压压站满了人，皆是龙门死士。战船一字排开，桅杆上挂着龙门图腾的黑旗，海风一吹，猎猎作响。

苏清歌站在栈桥尽头，一身素白长裙，海风吹得她发丝凌乱。她手里攥着一只锦囊，是临行前鬼医手塞给她的——里面装着一粒九转还魂丹，说是"万一用得上"。

她不敢说出口，怕林辰分心。

可她的眼睛已经红了。

林辰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等我回来。"他说。

苏清歌咬着唇，点头，把锦囊塞进他手里："你……你一定要回来。"

林辰握紧锦囊，笑了笑："我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过？"

苏清歌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林辰没有再多说，转身登船。

船离岸时，他站在船头，回头望了一眼。

苏清歌还站在栈桥上，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白点。

王万三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张手绘海图："龙主，柳家的人半个时辰前到了，说是有要紧事当面禀报。"

林辰接过海图，展开一看，眉头微挑。

图上标着一条从未在任何公开航图上出现的水道，弯弯曲曲，绕过三处暗礁，直通一片被朱笔圈出的海域。圈旁写着两个字——

龙殇。

"柳如烟呢？"他问。

"在主舰上等着。"

林辰合上海图，迈步走向主舰。

舱门推开，柳如烟果然坐在里面。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没了那日红裙的妩媚，见他进来，起身行了个晚辈礼。

"林辰。"她开门见山，"那日我提的'娶我换情报'，是我柳家自私。事后父亲责我莽撞，却也把压箱底的东西给了我——龙殇岛的潮汐图，和一条只有柳家老祖知道的登岛水道。"

林辰看着她："为什么帮我？"

柳如烟沉默片刻，笑了："因为我想站对人。柳家要在京城立足，靠的不是旧交，是眼光。"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岛门认'龙'不认'令'。你父亲留下的第九重心法，不是给你打架用的，是给你开门的。"

林辰眸光一凝。

原来那秘典的最后一层，从来不是杀招。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传来一声嘶吼——

"龙主！前方海面……有东西在发光！"

林辰一步踏出船舱。

夜色尽头，一片从未在航图上出现的光幕正缓缓浮现，如一道横亘在海天之间的巨大屏障。光幕之后，黑压压的船影如林而立，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神族，早就算到了他会来。

林辰抬手，龙门龙令高悬。

金光刺破夜色，与那片光幕遥遥相对。

"传令——"

他的声音穿透海风，响彻整支舰队。

"开船！"

千帆竞发，江海港的灯火在身后渐次熄灭。

黑沉沉的海面上，一场迟了二十年的终战，终于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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