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惊鸿，暗审私谋

贡院之内烛火幽幽，长案依次排开，墨香混着淡淡的松木气息漫在空气里。

沈砚辞端坐案前，指尖轻轻抚过狼毫笔杆，神色平静无波。周遭考生或蹙眉苦思，或奋笔疾书，唯有他，先闭目凝神片刻，将心底纷乱杂念尽数压下。

昨夜棠溪纾叮嘱他的话犹在耳畔，还有暗处那些藏在笑脸之下的算计，他一一记着，却不因此乱了心神。

考题铺开，策论直击当下时弊，看似寻常，内里处处埋着陷阱。若是稍有偏颇，便容易被人抓住话柄，落个妄议朝政的罪名。

沈砚辞目光缓缓扫过题目，心中已有章法。他蘸饱浓墨，落笔从容，字迹清隽有力，一行行落在宣纸上。不偏激，不阿谀，有理有据，字字皆是这些年读书所见所思，句句守着中正之道。

贡院之外，棠溪纾并未走远。她寻了一处僻静的茶肆，临窗而坐，指尖攥着温热的茶盏，目光遥遥望向贡院厚重的朱漆大门。

她心里清楚，这场春闱从来不止是一场比试文章的科考。先前被挫败的那伙人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的构陷已经失败，难保不会在贡院里面动别的手脚。

一旁跟着的小厮低声禀报：“姑娘，方才看见李府的管家，在贡院侧边和一个穿青衣的人低语许久，那人是贡院杂役。”

棠溪纾眼睫微垂，掩去眸底冷意，轻声道：“盯紧些，不要打草惊蛇，记下他们往来的动向。”

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她不怕对方明着来，最怕这种藏在暗处、悄无声息的小动作。

贡院考场之中，时辰缓缓推移。

沈砚辞写完经义，正斟酌策论的收尾，眼角余光瞥见隔排一个考生，悄悄往袖中摸去，动作慌张。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没有声张，只是将自己的文稿收好，继续往下书写。

他知道，一旦贸然出声，极易被对方反咬一口，打乱自己的考试，正中旁人下怀。

待日影西斜，第一场考试的收卷锣声轰然响起。

考生陆续停笔，依次起身，由监考官按序收卷。沈砚辞将试卷叠得整齐，递出去的时候，抬眼对上监考官的目光，神色坦荡，没有半分心虚。

走出贡院大门时，晚风迎面吹来。他一眼就看见立在路边的棠溪纾，一身素色衣裙，安安静静等着他。

见到他出来，棠溪纾快步上前，声音压得很轻：“可还顺利？里面可有异样？”

沈砚辞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唇角轻轻弯了一点，抬手，极轻地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点柳絮：“文章已然写完，只是场内，有人意图夹带。”

棠溪纾心头一沉：“是冲着你来的？”

“眼下还不好说。”沈砚辞声音低沉，“但李家人既然能买通外面的人，贡院里安插眼线，也不足为奇。他们未必是自己下场舞弊，或许是想栽赃，待到阅卷之时，寻个由头，污我试卷有私弊。”

暗处的树影里，方才那名青衣杂役远远望着二人，匆匆转身，快步离开，赶去给主子传信。

夜色慢慢漫上来，两人并肩往住处走。街上灯火次第亮起，人声喧嚣，可他们心头都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考卷已经送入内院，接下来的阅卷一关，才是最难闯的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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