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遮风挡雨的伞

那场雨夜救赎过后，周叶依旧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内心的伤痛和肉体的伤痛夹杂在一起，依然不能阻挡她准时直播的坚持。

她短暂休整后包扎了受伤的手掌和大腿，大腿上有一个小小叶子形状的胎记，她依稀记得自己的名字和这个胎记有关，收起思绪便重新开启了直播。被背叛的伤口藏在心底，她习惯性戴上温和的面具，依旧笑着和粉丝互动，认真打完每一场游戏，努力赚着每一分糊口的钱。只是熟悉她的老粉都能察觉，她的笑浅了很多，眼底总是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也是从那一日起，她第一次注意到直播间多了一个特殊的常驻观众。

ID依旧是很简单的三个字：烧仙草。

没人知道，这个从不发言、从不刷屏、偶尔只默默刷几个最高规格礼物的账号，背后是南城第二大集团的沈家少爷——沈聿扬。

沈聿扬生来站在金字塔顶端，自幼接管家族部分产业，成年后更是终日被会议、谈判、跨国项目填满。他的生活精密、枯燥、步步紧绷，日复一日的高压工作，让他几乎没有任何消遣和娱乐。

那天深夜，凌晨两点，刚结束一场长达四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身心俱疲的他难得失眠，随手点开了直播平台，无意间滑进了周叶的直播间。

屏幕里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素净的脸蛋干净又温柔。明明眉眼藏着疲惫，却始终挺直脊背，认真操作游戏。输了不焦躁，赢了不张扬，粉丝开玩笑打趣，她就弯着眼浅浅笑，声音软软的，治愈又温暖。

他见过太多娱乐圈、名媛圈刻意讨好、精致伪装的温柔，却第一次看见有人在泥泞的生活里，日复一日，带着疲惫却依旧拼命、依旧温柔地对待世界。

她明明活得那么苦，却从未抱怨过半句，永远笑着接住生活所有的刁难。

那一刻，阅尽浮华、心性冷淡的沈聿扬，心头莫名一颤。

他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却莫名心疼这个熬夜打拼、独自撑着一切的小姑娘。

自此，忙碌至极的沈聿扬，给自己刻板的日程表里，强行加了一项固定安排。

无论工作到多晚，无论出差在外，他每天都会准时守进她的直播间。

不打扰，不搭讪，不暴露身份，只是安安静静地挂在角落，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看着她故作轻松的笑容。

旁人的喜欢轰轰烈烈、急于占有，而沈聿扬的喜欢，是极致的克制与温柔。

他看着她每天直播六七个小时，久坐不动，偶尔会悄悄揉腰、捏肩膀；看着她永远饿了就吃几个鸡蛋，美其名曰营养丰富，粉丝投喂的零食都舍不得吃，默默存起来；看着她哪怕情绪低落，也会立刻调整状态，温柔回应每一个粉丝。

日子一天天过去，数月的默默守候，他早已把她的习惯、她的隐忍、她的坚韧，一一记在心底。

直播间所有喧嚣热闹都是外人的，唯有他，看懂了她笑容背后藏着的所有委屈与孤独。

这份悄无声息的心动，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慢慢沉淀成深沉的执念。

夜色渐深，又是一轮常规直播。

周叶点开王者荣耀，指尖机械地滑动屏幕，选了最熟练的中单英雄上官婉儿。直播间的背景音乐轻缓温柔，弹幕寥寥几句问好，气氛安静得近乎沉闷。

她脸上挂着习惯性的浅笑，轻声回应粉丝的聊天，语气和平日别无二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道溃烂的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半分。

游戏开局，光影闪烁，熟悉的地图场景，瞬间将她拽入绵长的回忆里。

她和时辞，最初就是在这款游戏里相识的。游戏ID（沙鸥）

那时她刚做直播不久，粉丝寥寥，每场对局都格外安静。一次排位匹配，她遇到了打野位的时辞。他操作亮眼，打法温柔，全程护着她的辅助，帮她抢线、替她挡伤害、守着她的野区，一句一句温柔的语音，驱散了她长久以来的孤单。

游戏结束后，他主动私信她，说她打法温柔，很合眼缘，想长期双排。

往后的日子，他雷打不动每天陪她直播、陪她排位。他会记得她怕对面刺客，每局都把视野拉满；会记得她喜欢游走支援，默默帮她控龙推塔；会在她被队友指责时，第一时间开麦护着她，替她反驳所有恶意。

线上温柔相伴，线下他更是百般体贴。

知道她熬夜直播辛苦，他会算着她下播的时间，发来晚安消息；知道她省吃俭用，他会假装顺路，给她送来温热的粥和小吃；知道她从小缺爱、敏感自卑，他一遍遍告诉她，她很好、很值得，他会一直陪着她。

那些细碎又滚烫的温柔，是周叶十八年灰暗人生里，第一次接住的暖意。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般放在心上过，于是毫无防备地沦陷，把他当成了救赎，当成了往后余生唯一的光。

他们真正确定关系的那晚，月色极美，晚风温柔。

就在城中村外的滨河步道，清辉洒满长街，树影婆娑。时辞站在月光里，眼神温柔缱绻，抬手轻轻抚开她额前的碎发，低头吻住了她。

那是她的初吻，青涩、紧张，又满心欢喜。

她当时心跳如鼓，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以为这场相遇是上天弥补她所有的苦难。她抱着满心赤诚与真心，把自己所有的温柔、所有攒下的积蓄、所有对未来的期许，全部双手奉上。

她以为那些朝夕相伴的陪伴是真的，那些嘘寒问暖的关心是真的，那些余生有你的承诺也是真的。

可短短数月，所有美好轰然崩塌。

屏幕里游戏技能相撞的声响拉回现实，周叶看着自己操控的英雄呆呆站在中路，指尖微微发颤，视线瞬间模糊。

为什么呢？

她无数次在深夜反问自己。

为什么当初满眼温柔护着她的人，会变得如此薄情寡义？为什么那些字字句句的心疼和偏爱，全是精心伪装的骗局？为什么她掏心掏肺的付出，换来的只有算计和利用？

委屈像潮水般汹涌而上，堵在喉咙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拼命咬住下唇，想要忍住酸涩，想要维持表面的平静，可滚烫的眼泪还是猝不及防砸了下来，滴在键盘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一颗、两颗，越落越凶。

她不敢哽咽，不敢出声，只能低着头，任由眼泪无声流淌，肩膀微微颤抖。直播间的笑容彻底消失，眼底盛满破碎的荒芜。

弹幕瞬间慌了。

月下老师你怎么了？别哭啊！

是不是被队友搞心态了？别难过！

从来没见过月下老师哭，好心疼啊……

屏幕另一端，全程静默守候的沈聿扬，心脏骤然紧缩，狠狠抽痛。

隔着一方屏幕，他清晰看见女孩垂落的眼眸、滚落的泪水，看见她极力隐忍、不肯出声崩溃的模样。

他见过她坚韧、温柔、乐观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这般破碎绝望。

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全身，向来冷静克制、从无波澜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与酸涩。他恨不得立刻跨越屏幕走到她身边，替她挡住所有委屈，擦掉她的眼泪，护她一世安稳。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独自崩溃，独自承受情伤带来的万箭穿心。

就在直播间气氛低沉压抑的时候，周叶的固定搭档、也是游戏里最好的闺蜜小花，连麦接入了直播间。

小花一进来就察觉到不对劲，看见弹幕满屏的担忧，再听不见周叶温柔的声音，瞬间明白了情况。

她没有追问伤心事，也没有刻意安慰大道理，只是大大咧咧开麦，语气活泼又戏谑：“完了完了，我今天太糗了，必须跟家人们吐槽一下，我刚才出门买奶茶，把拖鞋穿成一黑一白，在街上走了半条街，被路人笑了一路！”

她故意讲着自己的沙雕糗事，语气夸张又搞笑，还不停碎碎念自己最近的离谱日常。

“还有昨天考试，我把名字写在答题卡边框外，差点被判零分，我真是笨蛋本蛋！”

“我养的小猫咪今天拆家，把我枕头挠烂了，我还得哄着它，主打一个卑微铲屎官！”

轻松搞笑的话语填满了直播间，压抑的氛围瞬间被冲淡大半。

小花一边唠嗑一边悄悄哄她，语气温柔又护短：“小叶别发呆啦，游戏输了就输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多大点事儿，咱们开开心心打游戏，不开心的人和事，全都扔掉！”

周叶听着闺蜜叽叽喳喳的搞笑吐槽，紧绷的心弦慢慢松动，压抑的情绪渐渐舒缓。

她抬手悄悄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轻声嗯了一声，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沙哑，慢慢扯出一抹浅浅的笑。

弹幕也跟着活跃起来，纷纷被小花逗乐，暖心刷屏。

低落的气氛彻底散去，周叶的心情一点点好转，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认真配合闺蜜打完游戏。

灰暗的心底，终于透进了一点细碎的暖意。

本以为风波就此平息，可直播间即将下播的最后十分钟，一条带着嘲讽的金色醒目评论，突兀闯入屏幕，打破了难得的平静。

正是时辞的账号，嚣张又刻薄。

哭什么？装什么深情可怜，分手就分手，别在直播间卖惨博同情，真够廉价的。

一句话，瞬间引爆整个直播间。

所有粉丝瞬间暴怒，弹幕刷屏怒斥，原本缓和的气氛瞬间变得窒息。

周叶看着那句冰冷又刻薄的话，刚刚压下去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指尖微微僵硬，心口一阵发闷。

她从未想过，爱过一场，最后换来的是这般恶意的诋毁和羞辱。

而此时，城中村楼下的老巷里，一个身形挺拔、眉眼硬朗的少年，正拿着手机看着直播画面。

是宣林。

他是从小和周叶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看着她从小在养父母家受委屈，看着她默默隐忍、拼命努力，是这泥泞旧巷里，唯一真心护着她的人。

他从小就护着她，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之前一直在外实习，今天刚回来，点开直播就撞见了周叶落泪的模样，还没来得及心疼，就看见时辞嚣张的嘲讽。

瞬间怒火滔天。

宣林眼底寒意骤起，二话不说揣起手机，大步冲出巷子。

他早就看不惯靠着周叶吃软饭的时辞，如今这人骗了她的真心、花光她的血汗钱，分手还要上门嘲讽、践踏她的尊严，简直欺人太甚。

彼时时辞正悠闲靠在栏杆上，把玩着手机，得意洋洋看着直播间的混乱，丝毫没有愧疚，反而觉得周叶狼狈落泪的样子格外可笑。

他笃定这个软弱的女孩永远只会默默受委屈，不敢和他对峙。

可下一秒，一道凌厉的身影骤然逼近。

宣林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力道极大，眼神冷厉逼人，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火：“时辞，你还要不要脸？”

“你谁啊？多管闲事！赶紧松开我！”时辞挣扎着抬手去推宣林，语气蛮横，“我和周叶谈恋爱分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轮得到你外人插手？”

他仗着自己身形不算瘦弱，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可宣林从小在城中村长大，常年帮家里干活，筋骨结实力道极沉，攥着他衣领的手纹丝不动，五指收紧，几乎要将他的衣服捏碎。

宣林垂着眼，眼底没有半分温度，黑眸沉得像结了冰的寒潭，声音冷硬刺骨：“外人？我看着她从小被磋磨长大，护了她十几年，你也配跟我谈外人？”

他稍稍俯身，逼近时辞，字字凌厉，砸得时辞脸色发白：“你跟她谈恋爱，图她的钱、骗她的真心，这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你每天心安理得花着她熬夜熬到眼睛发红、久坐腰酸赚来的直播钱，拿着她省吃俭用、一口热饭都舍不得吃攒下的积蓄，买新鞋、换新手机，转头抱着别的女生甜言蜜语，你也好意思说私事？”

宣林太清楚周叶的付出了。

他无数个深夜路过她的出租屋，都能看见亮到凌晨的灯光，听见键盘敲击的声响。知道她为了多赚点打赏，硬生生把游戏练到极致，哪怕手腕酸痛、眼睛干涩也不肯停歇；知道她冬天舍不得开暖气，裹着薄外套直播，双手冻得通红依旧笑着回应粉丝；知道她三餐啃馒头喝白水，把所有积蓄尽数转给眼前这个白眼狼。

时辞被戳穿所有不堪的算计，脸上瞬间挂不住，又慌又躁：“我跟她自愿的！是她自己傻，心甘情愿给我花，我又没逼她！再说她一个主播，本来就会卖惨博眼球，我不过实话实说！”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宣林心底的怒火。

“自愿？”宣林低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她是缺爱，是信你真心待她，才掏心掏肺对你！不是让你得寸进尺、把她的真心当傻子耍！”

“她清清白白直播谋生，凭自己双手赚钱，从不蹭热度、不搞炒作，干干净净过日子，凭什么被你污蔑卖惨？”

宣林力道猛地加重，将他狠狠往栏杆上一摁，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吓得时辞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嚣张挣扎。

“你骗财骗色、背地劈腿，从头到尾烂透的人是你！她被你伤得偷偷掉眼泪，还要被你当众嘲讽羞辱，时辞，你的良心是彻底烂透了？”

巷子里路灯昏暗，光影打在时辞惨白虚伪的脸上，将他所有自私卑劣映照得一览无余。

时辞被怼得哑口无言，理亏词穷，只能硬着头皮嘴硬：“我……我不就是花了她一点钱？大不了我还给她！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一点钱？”宣林眼神更冷，“你花的是她半年多所有的生活费、学费储备！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硬生生熬出来的血汗！你一句一点钱，就想一笔勾销？”

“还有她的真心、她的信任、她对未来所有的期许，这些你拿什么还？”

宣林从未与人争执动手，可看着眼前这个亲手毁掉女孩所有温柔、还肆意践踏她尊严的男人，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意。

他松开衣领，转而攥住他的手腕，力道疼得时辞瞬间龇牙咧嘴，连连哀嚎求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骗她、不该嘲讽她！我马上**论，我给她道歉行不行！”时辞彻底怂了，慌慌张张掏出手机，手忙脚乱点开直播间。

此刻直播间里，粉丝还在因为他刚才的恶意评论愤怒刷屏，满屏都是斥责他渣男、护着周叶的弹幕。

时辞不敢耽搁，顶着所有人的怒骂，飞快删掉嘲讽评论，硬着头皮编辑了一条公开道歉。

是我不对，是我欺骗感情、贪慕她的钱财，是我对不起周叶，不该恶意诋毁嘲讽她，我在此郑重道歉。

短短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在他脸上的巴掌，让他颜面尽失。

可他不敢不做，宣林眼底的戾气太过吓人，他毫不怀疑，自己但凡敢犹豫半分，今天绝对讨不到好。

发完道歉，时辞脸色灰白，低声求饶：“我道完歉了，以后我再也不联系她，再也不诋毁她了，我彻底消失，你放过我吧。”

宣林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没有半分松动：“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从此刻起，你和她一刀两断，不准出现在她面前，不准在任何平台造谣抹黑她半句，不准借着她的名字博热度。”

“但凡让我知道你再骚扰她、再伤她一分，我今天能好好跟你说话，下次就不会这么客气。”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字字落地生根。

时辞连连点头，不敢有半点反驳：“我记住了！我绝对不敢了！”

宣林松开手，冷冷甩开他的手腕，嫌恶地擦了擦指尖，像是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时辞手腕红了一大片，又疼又怕，不敢多留半秒，狼狈地捡起手机，灰头土脸地转身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巷口的风扫过空旷的楼道，终于吹散了所有腌臜戾气。

宣林站在原地，望着周叶出租屋的方向，眼底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柔软。

他太清楚那个女孩有多难。

从小无依无靠，受尽委屈，拼了命努力生活，善良又纯粹，却偏偏遇人不淑，被烂人消耗真心、践踏温柔。

他护了她十几年，往后依旧会护着，绝不让任何人再欺负她。

而此刻，屏幕另一端。

沈聿扬全程看完了这场对峙，将时辞的卑劣、宣林的护短、女孩受过的所有委屈，尽收眼底。

直播间里，周叶已经平复好心情，跟着闺蜜小花笑着打完了最后一局游戏，温柔和坚韧慢慢重回眼底。

可沈聿扬眼底的寒凉，久久没有散去。

宣林的教训，只是最浅的惩罚。

时辞骗走她的血汗、糟蹋她的真心、诋毁她的清白，仅凭一句道歉、一次训斥，远远不够。

他指尖轻敲桌面，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查一下时辞的所有信息，学业、工作、社交，全部清查，彻底封杀。”

“我要他从今往后，在南城寸步难行。”

温柔的人从不会记仇，但沉默的偏爱，从来最是诛心。

他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所有让她落泪的人，他都会一一清算，替她扫平所有黑暗，护她余生安稳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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