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转折

林生只觉脸上传来火灼一般的刺痛，滚滚热浪穿透衣料灼烧皮肉，心底翻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滋味。他艰难转头望向方才爆炸轰出的深坑，心底的痛楚与恨意愈发浓烈——那正是方才那半月火浪落地之处，整整近百名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全都葬送在此地。

站在林生身后余下的手下，亲眼目睹同伴转瞬化为灰烬，早已被眼前这如同炼狱一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心中只剩下逃命的本能。他们慌乱抬手敲打屏障，可手一碰到高温屏障表层，立刻就化作一团灰烬；兵器劈砍上去，薄弱的地方直接熔化成液态，发力之人还会被屏障的反弹之力狠狠弹飞。有人高声嘶吼：“普通攻击没用！我们合力施展武技！”其余众人当即心照不宣，一同催动体内灵力。数道不同颜色的光芒齐齐迸发，在空中交融拧转，凝聚成一根粗壮锋利的光刺。于是他们如同疯魔一般，干脆舍弃原本兵器，双手握紧光刺，拼尽全力朝着苏黎的火焰屏障全力洞穿而去，想要撕开一条生路。

那道光刺触到屏障上，瞬间破开一个洞。

苏黎缓缓抬剑斩出，体内凤凰灵力倾泻而出，一道浩荡无边的火焰巨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铺开。林生慌忙抬起长刀横在身前格挡，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他的心神。他心中大惊，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嗅到了死亡临近的气息。

待到那股窒息感缓缓褪去，灼烧的热浪稍稍回落，林生惊魂未定地回头一望。方才跟在他身后、一同合力催动光刺的手下，已经尽数被火焰吞没，身后只剩下满地惨白骸骨。而那几个趁着混战想要偷偷逃离此地的人，也被苏黎提前封死退路，原本的出口化作密闭的火洞，他们来不及冲出，便在洞口前尽数化作一具具焦黑的尸身。整片荒野，如今只剩下他一个活人。林生抬眼望向高空那道红衣身影，瞬间明白了苏黎的目的。苏黎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走任何人，今日此地，便是他们这群人的埋骨之处。既然如今只剩自己一人，横竖都是死，倒不如痛痛快快战一场。他握紧长刀，刀尖直直指向高空的苏黎，苏黎也横握那柄银火长剑，剑锋遥遥对准林生，二人刀锋相对，正式对峙。

就在两把兵器遥遥相向的这一刻。林生猛地察觉到天穹之上的星辰仿佛尽数变了模样。凝神细看，哪里是什么星辰，分明是一颗颗裹挟烈焰、呼啸坠落的火球！漫天火球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砸落地面，落地便轰然炸开，土石飞溅，火光遍地，林生狼狈地不停辗转躲闪。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紧紧追着林牟生不放，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逃窜，火球都紧随其后。一轮轮不间断的追击之下，林生渐渐体力透支，灵力飞速枯竭，身上添了好几处烧伤，只能挥动长刀苦苦抵挡。待到漫天火球的攻势稍稍减弱，林牟早已筋疲力尽时……

一阵寒光闪过……

转瞬之间，数道凌厉剑痕便划开林牟的皮肉。紧接着滚烫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周大片土地。他浑身脱力，再也握不住长刀，兵器哐当落地，他重重跌坐在地面，仰头望向天际，视野被一片刺目的赤红铺满。

苏黎手腕微转，剑凌空飞起，在空中蒸去血气，又恢复了原来银白剑身。长剑再度飞回她手中。她反手握着剑，一步一步缓缓走向瘫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的林生。

林生躺在地面，思绪飘飞，回想自己跌宕的一生。在他刚拿到兵王称号的那一日，一位老者曾对他寄语预言：“孩子，往后漫漫岁月，你将与烈火相伴。要么浴火而立，要么葬身火海。”如今，他踏入雇佣兵的道路，在刀光血影里走到现在，仿佛他自诞生起，命运就早已和佣兵的厮杀绑定。到了此刻，他心里明白，属于他的终点已经到来。

苏黎缓步走到林牟面前，手腕一转，剑锋先垂落向下，又慢慢抬了起来。“你到底是谁？”积压在林生心底许久的疑问，终于在此刻问出口。

“我……到底是谁？”苏黎低声呢喃，握着长剑的手臂落下，长剑顺势刺下。

林生的躯体当即被熊熊烈火包裹焚烧，转瞬化为一阵飞散烟尘，只余下他随身的那柄长刀静静留在地上。

就在此刻，原本静静伫立的苏黎，体内猛地爆发一股磅礴力量。一道道火焰自她身体向外奔涌而出，疯狂撞击周遭的屏障。轰鸣之声不绝于耳，在火焰一遍遍捶打之下，屏障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顺着缝隙流淌出来的火焰，在红月的映照下透着诡异的气息，漫无目的地四处飘荡，但凡碰到任何东西，便会将之物焚烧成虚无。

屏障之中，无数诡秘火焰持续冲撞护罩。早已残破不堪的屏障再也扛不住冲击，碎裂成一块块碎石，随风散落在这片大地。那些诡异火焰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向着外面狂奔而去。

“圣光，去！”一声厉喝骤然响起。紧跟着，一道金色结界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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