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药圃异动

衰和隔膜稳住了清元余韵，可这法子治标不治本。

烬余回到山坳，连着三日静心温养识海残灯，任由石室溢出的醇厚朽息缓缓滋养灯身。青白灯焰一点点褪去萎靡，重新恢复柔和明亮的模样，只是那道上次冲击凝灯留下的暗伤，依旧藏在灯身裂纹深处，短时间无法消弭。

他不敢急着二次冲击凝灯境。

引朽境圆满，朽纹遍骨，只差临门一脚，但神魂经不起接连的耗损。这段时间，他一边加固后背伤口处的衰和隔膜，一边打磨衰缚术，朽丝收放愈发随心，缠绕、滞敌、耗力一气呵成，不再有多余朽息外泄。

灰影日日伴在身侧，闲时便在山坳周边巡走，但凡有巡逻弟子靠近的气息，都会提前回来吱鸣示警。

第四日清晨，烬余打算去药圃一趟。

药圃灵草繁多，其中不乏能滋养神魂、稳固气血的辅材。他不求能找到化解清元灵力的至宝，只想要几株温和养神的灵草，夯实神魂根基，为之后凝灯铺路。

依旧换上杂役灰衣，锁衰契全力运转，气息敛得干干净净，混在进山采摘灵草的杂役队伍里，低调汇入药圃。

上清外门药圃划分为好几片区域，外围是普通药草，由杂役打理；内里围有灵木栅栏，是高阶灵草区，有外门弟子轮值看守，寻常杂役不许靠近。

烬余跟着队伍在外围采摘，目光不动声色扫视整片药圃。看守内圃的弟子一共两人，一人持剑静坐，一人来回巡走，每隔两刻钟换岗。

他一边采摘，一边慢慢往栅栏边缘靠，眼角余光扫过圃内一株株灵草。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清元灵力飘来。

烬余心头一紧，指尖微顿，下意识压稳体内朽息。

司泠来了。

她一身素白衣裙，腰间悬剑，掌心捏着那枚寻衰玉符，正跟着药圃管事缓步走入内圃，像是奉命来查验灵草长势。玉符安静躺在掌心，没有发烫发光，显然没能穿透他的锁衰遮掩。

“司泠师姐，这片幽心草长势尚可，再过半月便可采收，用来炼制安神散正好。” 管事躬身回话。

司泠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圃中灵草，神色平静，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她的视线扫过栅栏外一众杂役，缓缓掠过烬余身上，没有停留。

烬余垂着头，装作专心整理草药，心跳却悄悄加快。

两人相距不过数丈，司泠的清元灵力如水般漫开，掠过他周身。后背那层衰和隔膜包裹的清元余韵，在这一刻微微震颤，隔膜下的莹白生机隐隐躁动，好在朽纹织成的屏障足够坚韧，硬生生将躁动压了下去，没有外泄半点异状。

“长老交代，留意药圃附近有没有衰气侵染的痕迹。” 司泠淡淡开口，“衰气沾染上灵草，灵草会迅速枯败，一旦发现，立刻上报。”

“弟子记下了，每日都会仔细巡查。” 管事连忙应下。

烬余默默听着。

司泠依旧在追查衰源，只是她没有大肆搜捕，转而从灵草、植被入手，顺着衰气侵染的痕迹反向溯源。这个法子很稳妥，若是他哪天修行时不慎泄出朽息，留下枯败草木，很快就会被锁定。

司泠沿着灵木栅栏慢慢往前走，离烬余越来越近。

忽然，内圃角落一株幽心草叶片快速泛黄，短短数息，茎叶蔫软枯萎，生机飞速消散。

管事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怎么回事？昨日检查还好好的！”

司泠脚步一顿，掌心寻衰玉符骤然微微发烫，淡青色灵光一闪。

有衰息。

但不是来自烬余。

烬余也愣住了，凝神感应，那一缕衰息稀薄、散乱，带着几分狂暴，和他修炼的朽道衰息截然不同，更像是不受控的野生衰气，从泥土深处渗出来，只侵染了那一株幽心草。

司泠蹲下身，指尖轻点枯萎的草茎，清元灵力缓缓渗入。

“是地底溢散的衰息，不是人为催动。” 她低声判断，眉头微蹙，“后山这片地脉，衰气比往年活跃得多。”

管事松了口气，随即又发愁：“若是地脉持续冒衰气，整片药圃灵草都保不住。”

“我会上报长老，派人过来布设镇衰阵。” 司泠收回手，玉符的热度慢慢褪去，她站起身，目光望向药圃后方连通后山的密林，“此地靠近荒墟，古旧地脉本就藏衰，只是最近异动频繁。”

烬余静静站在原地，心里泛起波澜。

原来不止他能引动衰息，这片后山的地脉之下，本身就封存着大量衰气。他当初在乱葬岗捡到朽箓，在山坳、石室感受到浓郁朽意，根源或许就是这条深埋地下的衰脉。

初代持灯者选择在此留下传承残碑，绝非偶然。

司泠交代完管事，没有久留，转身离开药圃。路过杂役队伍的时候，她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一次，视线在烬余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烬余心底一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垂着眼，继续整理手里的草药。

片刻之后，司泠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直到那道白衣身影彻底走远，烬余才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方才那短暂的对视，他分不清司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单纯的无意一瞥。

药圃管事安排人把枯死的幽心草连根刨掉，又吩咐弟子加大巡查频次。

烬余借着采摘的机会，找到了几株不起眼的安神草。药效温和，能滋养神魂，正是他眼下急需之物。他没有多拿，只摘了一小束，混在自己采摘的草药筐里，跟着杂役队伍交了货，领了微薄的杂役份例，寻借口离开药圃，折返后山。

回到山坳，灰影立刻迎上来。

烬余坐在青石上，将安神草摊开，借着朽息缓慢烘去草里多余水汽。他一边处理草药，一边回想方才药圃的变故。

后山衰脉活跃，地脉衰气外泄，上清仙宗很快就要布设镇衰阵。镇衰阵一旦成型，整片后山的衰息都会被压制，到时候，他和石室里的朽道传承，都会失去天然的修行养料。

这是一个巨大的危机。

镇衰阵专门克制衰气，阵域之内，朽息流转滞涩，他修行速度会大幅放缓，甚至连锁衰契都容易受到干扰。

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

布设大阵，宗门必然会调动人手、材料，后山警戒重心会朝着地脉衰气溢出的位置倾斜，反倒有可能留出别的空隙。

烬余指尖摩挲着安神草的叶片，识海里青白残灯轻轻摇曳。

想要在镇衰阵落成之前，完成凝灯。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灰影趴在他腿边，幽绿眼眸望着远处仙宗方向，轻轻吱了一声，像是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紧迫。

山风穿过枯藤，簌簌作响。

烬余收好安神草，看向石室甬道入口。他要先以安神草滋养神魂，稳固根基，等状态抵达巅峰，再一次尝试凝灯。

这一次，他不能再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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