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荒墟躁动

第一层灯印凝成之后，烬余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朽息的掌控上升了一个台阶。

往日催动朽息，还要依靠锁衰契强行压制、遮掩，如同在水底潜行，处处束手束脚。如今灯印成型，朽息收发随心，若要隐匿，便化作无形，与荒墟衰息浑然一体；若要施展，便凝作灯纹，精准落在指尖所向之处，不再有半分多余外泄。

他试着在洞窟中演练，一手拂过岩壁，朽息顺着指尖渡出，在石面烙下一道浅淡灯纹，纹路落成，那片岩石的衰败速度悄然加快，石质一点点酥化剥落，却又被他另一道朽息拂过，重新稳住，不再继续崩解。

御衰与御朽，两相贯通，收发有度。

这正是守灯一脉的本事，非灭衰，乃御衰。

烬余心中了然，收功起身，将洞窟四壁的灯纹抚平，不留痕迹，才钻出裂缝，装作寻常值夜归来。

他清元的亲信已经注意到北坡东段这处裂缝有衰气逸出，虽未深入，却记下了方位上报。往后这处洞窟恐怕不再安全，他需要另寻修行之所，或者，赶在管控彻底收紧之前，将朽箓第二层、第三层灯印一并凝成，彻底掌握抗衡的资本。

可第二层、第三层灯印所需的衰息，远比第一层庞大，非一朝一夕之功。

两日后的深夜，地脉又一次剧烈震颤。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烬余正站在北坡山脊上值夜，脚下一震，整座山岭都跟着晃了晃，荒墟方向传来一声沉闷悠远的嗡鸣，仿佛有什么沉睡许久的东西，正在地下深处缓缓翻身。

他丹田灯印骤然发烫，与荒墟深处那盏残灯虚影的呼应，猛然清晰了数倍。

烬余心头一凛，循着那缕感应望去，荒墟方向，灰白色的衰息正翻涌如潮，裹着一道道细碎的光点，在夜色里缓缓升腾，如千百只萤火，又似一挂垂落的星河。

那是残灯逸散的力量，被地脉躁动搅动，正在向外喷涌。

赵队正被惊动，披衣而出，站在驻地前，望着荒墟方向，脸色凝重。

地脉躁动得比往年都凶，怕是要出大事。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大声吩咐，今夜全队值守，不得离岗，速报宗门。

烬余应下，站回岗位，目光却一直落在那道翻涌的灰白气潮上。

他感觉到，荒墟深处的残灯虚影，正随着地脉躁动，不断向他发出微弱的呼唤。那盏灯，似乎感知到了灯印的成型，正试图引导他，靠近它所在的核心。

地脉躁动，禁制松动，正是深入荒墟、接近残灯的唯一时机。

可宗主已经下令，地脉躁动期间，任何人不得擅入荒墟核心。他若贸然闯入，一旦被清元的耳目抓住，便是重罪。

烬余压下心头躁动，没有轻举妄动。

接下来的两日，荒墟方向的气潮时起时落，地脉震颤断断续续。宗门果然加派了人手，在北坡、南岭、衰瘴谷方向布下更严的封锁，几道气息凝重的身影频繁出现在荒墟外围，那是宗门内门的高手，连巡山队都不得靠近。

清元的亲信，却反倒收敛了许多，不再大张旗鼓搜寻裂缝，像是接到了新的指令，转而远远观望。

烬余敏锐地察觉到，清元一派似乎也在等待什么。

他没有冒进，依旧按部就班巡山、值夜，只在地脉暂时平静的空当，潜回洞窟，抓紧淬炼第二层灯印。荒墟外围逸散的衰息比平日浓郁数倍，正是淬炼灯印的大好时机，他不敢浪费分毫，每一夜都在灯纹的雕琢中熬过。

第三日深夜，地脉震颤再次爆发。

这一次，气潮猛烈到连北坡驻地的屋舍都跟着晃动，荒墟方向传来一声炸裂般的闷响，随即，一道粗大的灰白气柱，从荒墟深处冲天而起，直贯夜空，在月光下缓缓旋转，如一根擎天巨柱。

所有人都被惊动，纷纷冲到山脊上仰望。

烬余也站在人群边缘，望着那道冲天的气柱。他丹田灯印剧烈震颤，与气柱深处传来的呼应，强烈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牵引过去。

就在这时，灰影忽然从草丛里窜出来，焦躁地围着他打转，咬住他的裤脚，拼命往荒墟方向拽。

烬余心头一动，低头看向灰影。

灰影幽绿的眸子透着急切，又回头望向那道气柱，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唤。烬余敏锐地捕捉到，灰影在告诉他，气柱深处，有灯纹传承的踪迹，正被地脉躁动冲开了一条通道。

他抬头望向那道灰白气柱，又看了看远处正被气潮吸引住注意力的巡山队员与宗门高手。

机会就在眼前。

烬余不再犹豫，趁着众人被气柱吸引、封锁出现短暂空当的瞬间，矮身钻入草丛，跟着灰影，贴着山脊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荒墟方向摸去。

灰影在前引路，避开一道道游走的灵识，穿过一片枯死的密林，绕过几处地缝，最终停在一片被灰白雾气笼罩的乱石坡前。

雾气的深处，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跳动的光，像是一盏灯。

烬余瞳孔微缩，心脏狂跳起来。

他握紧腰间的巡山铁牌，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那片翻涌的灰雾之中，朝着那一点微光，一步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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