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灯下对清元

裂谷两岸，灰雾翻涌，衰潮在谷底沉沉涌动，似一头被惊扰的巨兽。

清元立在裂谷对岸，目光如冷刀，死死钉在烬余身上。他一身青灰道袍，在衰息激荡的风里猎猎作响，周身淡金色灵力缓缓升腾，气息比方才强盛了不止一截，显然已经动了真怒，也再不留手。

你潜入杂役院，混进衰瘴谷，又借着守脉长老的安排登上北坡，一路藏到今天，就是为了这盏灯。

清元一字一句，声音在裂谷间回荡。

一个无根无底的凡人，能修出这般控制衰息的手段，绝非常人。你究竟从哪里得到守灯传承，又是谁在暗中指点你。

烬余没有答话。他全身戒备，朽息在经脉中流转，丹田灯印微微发烫，却并不急着出手。他清楚自己与清元之间的修为差距，正面硬拼，他必败无疑。可这里是荒墟核心，脚下是翻涌的地脉衰潮，头顶是那盏与他同源的残灯，这片天地，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清元见他沉默，不再多言，抬手，一道淡金色的灵力锁链自掌心涌出，如灵蛇般朝着烬余席卷而来，速度极快，裹着凝气七层的浑厚灵力。

烬余脚步疾退，同时催动丹田灯印，一缕朽息渡向脚下的地脉衰潮。

衰潮感应到同源灯印的牵引，轰然翻涌，一道浓稠的灰白衰气自裂谷底部冲天而起，横亘在烬余身前，撞上那道金色锁链。两股力量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灰雾与金光四散飞溅，金色锁链被衰气冲得偏斜，擦着烬余身侧掠过，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

清元神色微凝。

他没想到，烬余竟能借用这荒墟的地脉衰潮来抵挡自己。这片衰潮仿佛认主一般，听从那少年灯印的调动，让他的灵力每一次触及，都被层层消磨。

我不信你能一直借这片衰潮庇护。

清元冷喝一声，双掌齐出，灵力凝聚成两道粗壮的金色光柱，狠狠轰向裂谷两岸，同时摧枯拉朽般压向烬余，意图隔断他与衰潮的联系。

烬余识破他的打算，却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双掌按向地面。

丹田灯印猛然亮起，与谷底残灯遥遥呼应。残灯火苗一颤，一缕温润的灰光渡入他体内，顺着经脉涌向双掌，与地脉衰潮交融，凝成一道厚厚的灰色屏障，将自己连同身周数丈之地，尽数笼罩在内。

金色光柱轰在灰色屏障上，激起漫天灰雾，屏障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却始终没有破碎。灰雾之中，烬余神色沉稳，借着残灯渡来的力量，源源不断补充屏障的损耗。

清元脸色微沉。

他能感觉到，烬余并非单纯依赖外力。那少年每挡下一次攻击，对灯印的掌控便娴熟一分，仿佛在借这场生死搏杀，磨砺自己刚刚凝成的朽箓根基。再打下去，这少年只会越战越强。

他眼底杀意一闪，不再留手，腰间长剑锵然出鞘。

剑锋之上，凝出淡金色的剑芒，剑意凌厉，直取烬余咽喉。这一剑，是凝气七层修士的全力一击，裹着磅礴灵力，即便有衰潮屏障护身，也未必挡得住。

烬余瞳孔骤缩，知道硬接必死。

他猛然收束周身屏障，将全部朽息凝于双掌，同时引动残灯，借地脉衰潮之力，凝成一道灰白灯纹，横于身前，迎着那道剑芒撞去。

轰隆一声巨响。

灰白灯纹与金色剑芒在裂谷中央狠狠相撞，激荡出漫天灵光与灰雾，整座裂谷都在震颤。两股力量僵持片刻，随即双双崩碎，化作无数光点与灰烬，四散飞溅。

烬余闷哼一声，胸口如遭重击，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身形踉跄后退数步，脸色惨白。

他终究还是修为太浅，硬抗清元一剑，虽借着地脉之力化解了大半，余下的冲击依旧让他受了内伤。

清元也不好受。那一道灰白灯纹裹着地脉衰潮之力，与他全力一剑相撞，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发麻，剑身震颤不休，灵力也损耗不少。

他眼中怒意更盛，正要再度出手，裂谷上方的灰雾，却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道厚重磅礴的气息，自裂谷之外压来，带着明显的宗门威压，转瞬便已逼近荒墟核心。

清元神色一变。

这是守脉长老的气息。

他瞬间权衡利弊，烬余可以以后再拿，但若是被守脉长老撞见他违反宗主禁令、私自闯入荒墟核心强取残灯，传回宗门，后果远比放走一个少年严重。

他压下眼底杀意，冷冷扫了烬余一眼，声音压低，带着威胁。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你能借这片衰潮逃过一死，却逃不过宗门的天罗地网。下次见面，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下，清元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金光，自裂谷另一侧掠出，迅速消失在翻涌的灰雾之中。

几乎在他消失的同时，一道素袍身影落入裂谷边缘，正是守脉长老。他目光锐利，扫过狼藉的裂谷两岸，又望向谷底那盏依旧静静燃烧的残灯，最后落在烬余身上，眉头微蹙。

你如何会在此处。

烬余垂着眼，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声音平稳。

弟子值夜时察觉荒墟地脉异动，担心衰潮失控殃及山门，便循着气息过来查看，却见有人欲强行摄取谷底古灯，意图引发衰祸，弟子出手阻拦，那人已遁走。

他半真半假，将责任推给清元，只字不提自己持灯者的身份。

守脉长老沉默片刻，望向谷底残灯。他修为深厚，自然看得出方才这里发生过争斗，也隐约感应到那盏残灯与眼前少年之间，存在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淡淡道。

荒墟地脉躁动，不是你一个巡山弟子能应付的。此间之事，我自会查明。你受了内伤，先回去休养，莫要再靠近荒墟核心。

烬余应声，躬身退去。他知道守脉长老未必全信，但至少此刻，对方没有深究，给了他缓冲的余地。

他沿着来时的路，穿过翻涌的灰雾，回到北坡山脊。夜色将尽，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他翻回驻地，避开众人的视线，钻进屋内，盘坐调息，将喉头那口淤血缓缓化开，又引动残灯渡来的那缕温润灰光，修复受损的经脉。

丹田灯印之上，第二层灯印的轮廓，比之前又清晰了几分。方才那场生死搏杀，让他在残灯的牵引下，将地脉衰潮的运用磨砺到了新的层次，第二层灯印的凝成，指日可待。

他收功睁眼，望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眼底一片沉静。

清元已经认出了他，撕破了这层伪装。往后，北坡巡山这道安稳的屏障，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必须赶在清元将他身份捅到宗门高层之前，将朽箓凝成，真正拥有自保之力。

晨光缓缓爬上北坡，烬余整理好巡山服，如常走出屋门，继续他的巡山差事。灰影从草丛里钻出来，跟在他脚边，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过。

唯有丹田深处那枚渐趋凝实的灯印，和荒墟谷底那盏静静燃烧的残灯，在提醒他，这条路，已经走到了不得不直面一切的关口。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