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溪谷安身

山坳的日子，比北坡清静得多。

这里远离上清仙宗的耳目，没有巡山队，没有撒下的灵力印记，只有漫山遍野的枯树衰草、一涧清浅的溪水，和偶尔掠过头顶的山雀。烬余寻的那处岩穴，背靠断崖，前临溪涧，洞口朝东，清晨能晒到一线暖阳，夜里又能借着岩壁挡风，是个安身的好去处。

他在这里一连待了十余日。

白天，他顺着溪谷采集野果、拾柴，偶尔用朽箓引动地脉衰息，淬炼朽箓的纹路。夜里，他盘坐岩穴之中，闭目调息，将火种与朽箓的联系一丝一丝打磨得更深、更稳，同时借着荒墟之外稀薄的衰息，反复演练朽箓初成之后新得的种种手段。

引灯印、凝灯纹、御衰潮，收发之间愈发圆融自如。他隐隐能感觉到，朽箓虽未圆满，却已经能引动方圆数里之内、草木山石间游走的衰息，借为己用，不再局限于荒墟那一方地脉。

灰影也适应了这片山坳的生活。它白日里在溪谷间追逐山雀、翻找溪虾，夜里便蜷在烬余脚边，替他警戒动静。一人一兽，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山野里，过了一段难得的、不带半分紧绷的日子。

第十三日清晨，烬余照例沿溪谷巡查，走到溪流上游一处塌方的乱石堆前，忽然停下脚步。

他丹田朽箓轻轻震颤，感知到乱石堆之下，渗出一缕淡淡的衰息，比山坳里寻常的衰气浓郁不少，还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与荒墟地脉相似的醇厚气息。

烬余蹲下身，拨开几块碎石，发现乱石堆下压着一道半坍的地缝。地缝边缘的岩石上，爬着几道浅淡的灯纹，与残碑、断碑一脉相承，只是更加斑驳模糊，像是尘封了许多年月。

他心头微动。

这片山野远离上清仙宗，却藏着一道刻有灯纹的地缝，莫非荒墟地脉的旁支，一直延伸到了这里？

烬余没有贸然深入。他先记下地缝的位置，又沿着溪谷上下游各探了一程，确认四周没有村庄、没有修士活动的痕迹，才返回岩穴，取来朽箓，再次回到地缝前。

他引动朽箓，一缕朽息渡向地缝边缘的灯纹。

灯纹在朽息的滋养下，缓缓亮起一层微光，仿佛认出了同源的气息，传递来一段模糊的感应。烬余顺着那缕感应探去，发现地缝之下，连着一条幽深的地底通道，一路向西北方向延伸，竟隐隐指向上清仙宗所在的那片荒墟地脉。

果然，这条地缝，是荒墟地脉的另一条支脉，被岁月掩埋在这片山野之下。

烬余心中思量片刻，没有立刻深入。他现在身在险地，宗门虽未追来，却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条通道是否安全，通向何方，他还需要更多时间探查，不能贸然冒险。

他退回岩穴，将发现记在心里，暂不声张，继续安身修炼，同时隔三差五，借着巡查溪谷的名义，到地缝边缘探查一番，摸清通道的走向与深处的气息变化。

又过了数日，灰影忽然变得有些焦躁。

这一日黄昏，灰影从溪谷下游的方向疾跑回来，绕着他脚踝来回打转，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鸣，幽绿的眸子一直望向西南方的山林，透着一丝不安。

烬余顺着它的目光望去，西南方那片密林上空，隐隐有一缕极淡的、不同于山野气息的灵力波动，正缓缓靠近。

有修士来了。

他心头一凛，立刻收敛朽息，闪身藏进溪谷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压低呼吸，借着枝叶缝隙，静静观察西南方向的动静。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自密林间缓缓走出，停在溪谷边。来人是个瘦削的少女，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裳，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藤筐，鬓发有些散乱，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她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片溪谷，放下藤筐，蹲在溪边掬水洗了把脸，又抬头四下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烬余没有立刻现身，躲在灌木丛后，仔细打量这个少女。

他注意到，少女周身萦绕着一缕极淡的、与寻常修士不同的气息 —— 带着一丝山野草木的生气，又隐隐透着一缕枯败的衰意，像是常年在衰息浓郁之地行走的人。

少女洗罢脸，站起身，朝着溪谷上游的方向张望，目光恰好落在烬余藏身的灌木丛附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随后像是认出了什么，低声唤了一句。

守着灯的人，可是在此处歇脚？

烬余心头微震。

这个陌生少女，竟一眼便道破了他持灯者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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