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重返荒墟

荒墟边缘的风，带着一股熟悉的沉郁味道。

烬余蹲在一片枯死的老林边缘，透过层层灰雾，望向远处上清仙宗的山门轮廓。离开的这些时日，宗门并未因他逃走而放松对荒墟的戒备，山门方向依旧有几道灵光不时掠过，像是巡守的弟子在远处游弋。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借着枯林的掩护，缓缓沿着荒墟外围探查。

灰影伏在他脚边，耳朵不停转动，替他捕捉远处每一丝异样的动静。烬余则引动朽箓，顺着与残灯的共鸣，一点点感知荒墟地脉深处那盏灯的状态。

令他稍稍安心的是，残灯的气息依旧沉稳，灯芯那缕灰白火苗虽因火种剥离而黯淡了些，却仍在稳定燃烧，没有被宗门强行摄取或破坏的迹象。看来清元那次强取失败后，宗门也没有再贸然对残灯下手，许是守脉长老一派施压，又许是地脉躁动让宗门有所忌惮。

烬余借着朽箓的共鸣，缓缓向残灯所在的方位靠近，沿途留意着宗门布下的巡守痕迹。他发现，荒墟外围的禁制比从前严密了不少，几处他熟知的裂缝与通道，都被重新填补、布上了示警阵。只有他当初从溪谷地缝一路走来的那条旁支通道，因为太过隐蔽，宗门似乎还未曾察觉。

他退回到地缝通道的出口附近，寻了一处背风的岩坳，暂时落脚。

这里远离宗门巡守的路线，又能通过朽箓的共鸣，隐约感知残灯的状态，是眼下最稳妥的观察点。

入夜后，烬余盘坐在岩坳中，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朽箓，顺着那缕共鸣，向荒墟地脉深处探去。

共鸣穿过重重岩层，逐渐触及残灯所在的那处裂谷。烬余的感知，仿佛透过一层水幕，隐隐约约看到谷底那盏残灯，依旧悬在虚空之中，被无数道灯纹锁链托举着，灰白的火苗静静燃烧。

就在他准备收回感知的瞬间，一道异样的波动，忽然自裂谷边缘传来。

不是地脉的衰息，而是两道修士的灵力波动，一强一弱，正隔着裂谷对峙，像是起了争执。

烬余心头一凛，没有收回感知，反而顺着那缕共鸣，更加凝神地探向裂谷方向。

模糊的画面里，两道身影立于裂谷两岸。一人气息厚重沉凝，是守脉长老；另一人青灰道袍，背负长剑，正是清元。

守脉长老的声音透过那层朦胧的感知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擅自潜入荒墟核心，强行摄取残灯，若非地脉反噬将你困住，几乎酿成衰潮大祸。此事我已如实上禀宗主，你最好收敛，莫要再打这盏灯的主意。

清元的声音冷硬，带着一丝不甘。

守灯传承现世，持灯者就在眼皮底下逃脱，宗门却无动于衷，只顾守着这盏死灯，坐看荒墟衰潮日渐逼近。我倒要问问，长老这般阻拦，是真心要镇住衰潮，还是另有私心，怕我抢了你的功劳。

两句话落在裂谷间，火药味十足。

守脉长老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不怕你抢功。我只怕有人一心贪图古灯之力，将整片荒墟、连同山下凡俗城池，一并葬送在地脉衰潮之下。守灯一脉为何屡遭围剿，历代持灯者为何不得善终，你我都该清楚。

清元冷哼一声，没有再争，转身化作一道金光，遁离裂谷。

守脉长老立在裂谷边缘，望着谷底那盏残灯，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也转身离去。

灰雾重新合拢，裂谷恢复沉寂。

烬余缓缓收回感知，睁开眼，眼底一片沉静。

方才那番对话，印证了他的判断。清元仍未放弃对残灯的觊觎，即便在地脉反噬中吃了亏，也还在暗中谋划。而守脉长老虽极力阻拦，却也深知宗门内觊觎古灯的力量不止清元一人，单靠他一人之力，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荒墟的局势，比从前更加微妙了。

烬余坐在岩坳中，望着远处灰雾翻涌的荒墟，心里慢慢有了计较。

他不能一直躲在这片岩坳里坐观。清元迟早会再出手，宗门内部对残灯的觊觎也不会消停，而荒墟地脉的衰潮，还在一天天逼近临界。

他需要在宗门彻底失控之前，将朽箓更进一步，真正具备稳固地脉、调和生朽的能力。而要迈出这一步，他必须重新靠近那盏残灯，从它身上，寻到朽箓圆满的契机。

可荒墟核心如今戒备森严，守脉长老与清元的争执，也让那片裂谷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他贸然靠近，无异于自投罗网。

烬余低下头，摩挲着怀里那卷从地底洞窟带出的兽皮。

兽皮残损，后半段的记载模糊不清，但他隐约记得，其中有一句，提到了朽箓圆满所需的一处关键所在 —— 衰眼。

那是地脉衰息最浓郁、最靠近本源的一处节点，相传位于荒墟地脉的深处，残灯镇守的核心之外。若能寻到衰眼，以朽箓引动其中衰息，便有望将朽箓推至圆满。

烬余抬眼，望向荒墟深处那片翻涌的灰雾。

衰眼，会不会就在那条地脉旁支、那道地缝更深处？

他记得，溪谷地缝一路延伸，指向上清仙宗所在的那片荒墟，而他来的那条旁支通道，越靠近荒墟，衰息便越浓。或许，衰眼就藏在这条旁支与荒墟主脉交汇的地方。

烬余握紧兽皮，起身，望向地缝通道出口的方向。

他决定，沿着来时的旁支通道，再往深处探一程，寻找那处可能的衰眼。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宗门巡守最薄弱的荒墟边缘，悄然深入。

灰影站起身，抖了抖毛发，跟到他脚边，幽绿的眸子望向那片灰雾深处，仿佛也感知到了那份沉静的、等待着他的古老脉动。

一人一兽，再次没入荒墟边缘的夜色之中，向着地脉的更深处，缓缓行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