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二叔的牌

孙先生被关在城外庄子上，第二天早上就反了水。

看守的是二叔手底下两个长随，原本轮班盯着，孙先生要喝水给水，要解手跟着。到了后半夜，孙先生忽然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说心口疼得厉害。长随慌了神，一个去城里报信，一个去镇上请大夫。等报信的长随带着二叔的话回来，庄子上只剩那个请大夫的长随被捆在柴房里，孙先生早跑了。

跑之前他在桌上留了张纸条，歪歪扭扭几行字：“顾二老爷，上个月永昌号支走的两千两银子，账还在我脑子里记着。你拿我当筹码，我先拿你当个垫背的。想谈，让顾家大小姐来找我。”

二叔拿到纸条的时候脸都绿了。他原计划是攥着孙先生，一边跟齐渊要价“我替你把人看住了，端王殿下得保我”，一边跟萧衍递话“孙先生在我手上，太子殿下想不想要”。两头吃，吃完了再把孙先生往京兆府一送，自己干干净净摘出来。现在孙先生跑了，跑之前还咬了他一口，两千两银子的把柄攥在人家手里。

二叔坐不住了。

他当天下午就来了顾府，这回没找顾霆，直接堵在顾轻婉院门口。顾轻婉正在院里晒书，见他来了也不意外，拍拍手上的灰，笑着把人往屋里请：“二叔来了？正好，侄女新得了些好茶，二叔尝尝。”

二叔进了屋，坐下就开门见山：“婉儿，二叔也不跟你绕弯子。孙先生跑了，跑之前留了张条子，说要见你。”

“见我？”顾轻婉给他倒茶，一脸惊讶，“他一个账房先生，见我做什么？”

“婉儿，你别跟二叔装。”二叔把茶盏往旁边一推，身子往前探，“孙先生手里那点东西，你比二叔清楚。他要是见了你，把永昌号的事全抖落出来，二叔跑不了，你爹脸上也不好看。顾家二房出了事，大房能摘干净？”

顾轻婉端着茶慢慢喝了一口，心里冷笑。二叔这话说得没错，顾家二房出了事，大房确实摘不干净。但她不是前世那个被人一吓就慌的顾轻婉了。

“二叔，”她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您来找我，是想让我去见孙先生，替您把那张条子按下来？”

“婉儿聪明。”二叔搓了搓手，“你去见他，跟他说，二叔亏待不了他，让他把嘴闭上。他要多少银子，二叔给。”

“二叔，孙先生要是只要银子，他跑什么？他往京兆府一躲，把账一交，您那两千两的窟窿就得您自己填。他跑出来找侄女，说明他要的不是银子。”顾轻婉看着二叔的眼睛，笑了笑，“他要的是命。他怕您灭口。”

二叔脸色变了两变，挤出个笑：“二叔哪能灭口呢，二叔是正经生意人……”

“二叔，”顾轻婉打断他，“您上个月往端王府送的那三千两，走的是永昌号的明账。孙先生记着。您从永昌号支走的那两千两，走的是暗账。孙先生也记着。这两笔加起来五千两，您说京兆府要是查起来，您这‘正经生意人’当不当得成？”

二叔不说话了。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盯着顾轻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椅子往后一靠，换了个语气：“婉儿，你直说吧，要什么条件才肯替二叔跑这一趟？”

顾轻婉等的就是这句话。

“二叔，条件不多，就三条。”她伸出手指头，“第一，您把永昌号的份子退了，干干净净退，退给谁我不管，但您手里不能再有永昌号一厘一毫。第二，您写份折子递上去，把孙先生的事揽下来，就说您一时糊涂替端王藏了人，现在幡然悔悟，主动把人交出来。第三——”

她顿了一下，看着二叔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慢悠悠补完：“您把孙先生交给您的那份账册，原封不动给我。”

二叔脸沉到底了：“婉儿，你这是要二叔的命。”

“二叔，我要的是您的命，还是给您留条命，您自己掂量。”顾轻婉站起来给他续茶，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您把折子一递，最多落个‘糊涂’的名声，官面上的事就算揭过去了。账册给我，我拿去给太子，太子殿下有了端王的把柄，往后不会为难您。您退永昌号的份子，二婶那边少赚点，但人安生。您要是不答应——”

她把茶壶搁下，叹了口气：“孙先生跑出来，第一个找的是我。我要是把他往京兆府一送，二叔，您说您还坐得住吗？”

二叔坐了半天，最后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闷闷的：“婉儿，你比你爹狠多了。”

“二叔谬赞。”顾轻婉坐回去，“您回去想想，想好了，明天给我回话。孙先生那边我让人先稳着，他暂时不会去京兆府。”

二叔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跟前几回都不一样。前几回他看她，是长辈看小辈，带着点不屑。这回他看她，是平辈看平辈，带了点怕。

二叔走了之后，碧儿凑过来：“小姐，您真替他去见孙先生啊？”

“见。”顾轻婉把茶盏收了，“孙先生手里的账册是真的。二叔手里那份，我猜不全。孙先生那种人，账册肯定留了底。我去见他一趟，把底要过来。二叔那份他交不交都无所谓。”

“那您刚才跟二叔说让他交账册……”

“吓唬他的。”顾轻婉笑了一声，“他回去琢磨一晚上，越想越怕，明天准来认怂。他认了怂，二婶那边就得跟他闹。二婶一闹，二房就消停了。二房消停，齐渊在顾家就插不进手了。”

碧儿听得半懂不懂，但有一件事她听明白了：“小姐，那孙先生那边，您什么时候去见？”

“今晚。”顾轻婉站起来收拾茶具，“孙先生躲在城外土地庙里，我让人给他递了话，天擦黑过去。你让车夫备好车，别走正门，走夹道。”

碧儿应声去了。

顾轻婉把茶具收好，从柜子底层翻出个小包袱。包袱里是二十两碎银子和一张路引——路引上名字是假的，籍贯也是假的。孙先生要跑，得有钱有路引。她给准备了。

“账册换银子加路引，”她把包袱扎好，“这买卖公道。”

傍晚时分，天边烧了一片红霞。顾轻婉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从后门上了辆没标记的骡车。碧儿缩在车厢里问：“小姐，咱真不带人？”

“不带。”顾轻婉掀了掀帘子往外看，巷子口蹲着两个要饭的，一个是生面孔，一个她前天在端王府门口见过。齐渊的人还在盯。她放下帘子，把骡车帘布掖紧，“陆七在土地庙那头等着呢。太子借的人，够用了。”

骡车出了城，拐上土路。顾轻婉靠着车壁闭了会儿眼，脑子里把今晚的每一步都过了两遍。孙先生要的银子她给了，路引她给了，账册她拿到手，先不交给萧衍。得先翻一遍，看看里头有没有二叔说的“对不上账”那几笔。有的话，先抄一份给二叔送过去，让他知道妹子手里攥着他的命门。然后再把原件给萧衍。

“碧儿，”她忽然睁开眼，“到了土地庙，你在外头守着。不管里头出什么事，你别进来。”

碧儿脸白了：“小姐，能出什么事？”

“孙先生那种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顾轻婉把包袱往上拎了拎，“我进去先给他东西，他要是老老实实把账册交了，大家和气。他要是动歪心思——”

她没往下说，碧儿也不敢问了。

骡车在土地庙后头停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庙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庙门口蹲着个人影，见了骡车站起来，是陆七。他冲顾轻婉点了下头，没说话，往庙里指了指。

顾轻婉深吸一口气，抱着包袱往庙里走。

（本章完）

下章预告：孙先生果然没老实交账册。他手里攥着账册跟顾轻婉谈条件：要她保证二叔不灭口、要她爹在兵部替他脱罪、还要她……把他闺女从端王府里弄出来。他闺女是端王妃身边的贴身丫鬟。顾轻婉听完，把包袱往桌上一搁：“银子在这儿，路引在这儿。你闺女的事我办不了。但有人能办。”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