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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女帝的男人们都重生了》 小可爱邱莹莹/著, 本章共8733字, 更新于: 2026-10-25 22:25

第十章 风暴前夕

寿宴前三天,宫里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

从乾清宫到御花园,每一处殿宇的飞檐翘角都挂上了大红的宫灯,绸缎扎成的彩楼从太极殿一路延伸到寿康宫门口。内务府的太监们像蚂蚁一样在宫道上穿梭,搬着一箱又一箱的美酒佳肴、锦缎玉器。空气中弥漫着新漆的味道和桂花糕的甜香,整个皇宫看起来喜气洋洋,像是一场盛大的庆典即将开场。

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能从这幅繁华盛景里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邱莹莹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面前的奏折堆得比前几天略矮了一些——谢晏替她挡掉了大部分日常政务,只把必须由她亲自过目的重要文件递上来。她批了没几本,忽然觉得殿里少了点什么,抬头一看,发现谢晏不在。

平时这个时候,他总是站在龙案左侧,手里捧着一叠卷宗,等她批完一份就递上下一份。偶尔她批得手酸了停下来揉手腕,他就会适时地递上一盏温度刚好的茶。今天龙案旁边空空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在地砖上,安静得让她有些不习惯。

“谢相呢?”她问青禾。

“回陛下,谢相一早出宫了,说是去办一件要紧的事。他留了一张纸条,说最晚天黑前回来。”青禾递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邱莹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清隽:“臣去城外查一件旧事,天黑即归。陛下记得午膳吃药膳,秦太医说您最近脾胃虚寒。”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人,出宫办事还不忘叮嘱她吃饭。她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继续批折子。

午膳的时候秦太医果然端着一盅药膳过来,说是“当归黄芪炖乌鸡”,补气养血的。邱莹莹喝了一口,味道比沈昭喝的汤药好不了多少,苦中带甜,甜中带涩。她皱着眉头喝完,秦太医满意地点点头,又絮絮叨叨地叮嘱她下午不能喝凉茶、不能久坐、要时不时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邱莹莹一一应下,觉得自己身边这群人一个比一个啰嗦。

天快黑的时候,谢晏回来了。

他推门走进御书房的时候,衣襟上沾着几片枯草,靴子上全是泥,月白色的长衫下摆溅了好几个泥点子。邱莹莹从没见过谢晏这副样子——他永远是整洁的、干净的、一丝不苟的,哪怕是熬了几个通宵,也只是眼底多一圈青黑,衣襟上的墨渍都像是精心设计的点缀。此刻他看起来像是徒步走了很长很长的路,鞋底磨薄了一层,发丝也有些凌乱,衬得那张清隽的脸多了几分尘世间的疲惫。

“谢相,你去哪了?”

谢晏走到龙案前,从怀中取出一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系着的麻绳打了一个结实的死结。他解开麻绳,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支银簪和一张泛黄的纸。

银簪的样式很普通,细长的簪身,末端雕了一朵小小的兰花——跟威胁信上画的那朵兰花一模一样。簪身有些发黑,缝隙里嵌着干涸的褐色痕迹,邱莹莹凑近一看,是血迹。时间很久了,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但依然能看出当时溅上去的力道有多大。

“这支银簪,是当年给太后接生的稳婆孙氏的遗物。”谢晏的声音有些沙哑,“臣顺着内务府养老银的线索,查到了孙氏在南疆的女儿。但臣的探子回报说,孙氏的女儿在三年前就失踪了——也就是太后灭口孙氏的同时,她的女儿也被人带走了。带走的痕迹非常隐蔽,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线索。臣在孙氏的旧居翻了一整天,在她床底下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

他拿起那张泛黄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张已经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上面的字迹是用烧过的木炭写的,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力得几乎要把纸戳穿。

“老身孙氏,罪无可恕。先帝二十三年九月初九,奉太后密令,将刚出生的女婴送出宫去,交由南疆巫月部落抚养。女婴体健无疾,并非如对外宣称那般夭折。宫中留下的那个孩子,是太后从宫外找来的替身,其生母身份不明,只知姓邱。老身犯下滔天大罪,苟活至今,良心日夜不安。今将真相留于此,望有朝一日能重见天日。若有人看到这封信,请将它交给能主持公道的人。”

信末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指印,和求救信背面的那个血指印一模一样——右手的无名指。是孙氏。那个二十多年前抱走太后亲生女儿、二十多年后又写下求救信的稳婆。她写下第一封信想寄出去求救,被人截获之后又写了第二封藏在自己床底下的暗格里,留作最后的证据。而那个灭口她的人,大概只找到了第一封信,没有发现暗格里的第二封。

“这封信,加上我们从蛊师那里搜到的长宁公主玉牌,能证明两件事。”邱莹莹把信纸小心地放在桌上,和玉牌并排摆在一起,“第一,太后的亲生女儿没有死,被送去了南疆巫月部落。第二,朕确实不是先帝的女儿,而是太后从宫外找来的替身。太后当年偷梁换柱,把自己的女儿送出宫,换了一个假孩子放在宫里养。这个假孩子就是我。而那个被送去南疆的孩子,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出奇地平静,像是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档案。谢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担忧——不是臣子对君王的担忧,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担忧,纯粹的、不加掩饰的。

“陛下……”

“朕没事。”邱莹莹打断他,笑了笑,“其实朕早就猜到了。从秦太医说太后生产档案被销毁的那天起,从沈昭截获那封求救信的那天起,从朕发现太后恨朕却又不敢公开动朕的那天起——朕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朕不是她的女儿,她恨朕占了她女儿的位子,但她又不敢公开这个秘密,因为一旦公开,她当年偷换皇嗣、勾结南疆的事就会一起暴露。所以她要等,等她的亲生女儿从南疆回来,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朕的人头和萧珩的人头做她女儿登基的祭品。”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谢晏,眼底没有眼泪,没有自怨自艾,只有一种看透一切之后的坚定。

“但朕想通了。朕是不是先帝的女儿,并不重要。大周律规定皇位传女不传男,但没有规定传的一定要是亲生女儿。先帝在世时亲自册封朕为皇太女,满朝文武见证了册封大典,这份册封诏书至今还在太庙里供着。只要朕不承认,只要朕拿出太后偷梁换柱的证据,太庙里的册封诏书就是朕最硬的护身符。朕的皇位,是先帝给的,是册封诏书上的白纸黑字定的,不是太后的秘密能推翻的。”

谢晏沉默了许久,然后躬身深深行了一礼。直起身来的时候,他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双一向清冷淡漠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种近乎骄傲的光芒。

“陛下能这样想,臣就放心了。”

邱莹莹让他坐下来,把稳婆的遗书和玉牌重新包好,收进龙案底下的暗格里,和那颗蚀心蛊的解药放在一起。暗格里已经积攒了好几样东西——解药、铜片、威胁信、玉牌、遗书。每一件都是一个拼图碎片,如今终于拼成了完整的画面。

“寿宴只剩三天了。”她说,“朕要做的事很多。需要加固乾清宫的守卫,给萧珩安排贴身护卫;需要让秦太医准备好对付蛊术的驱蛊粉,撒在乾清宫的每一个角落;需要监视寿康宫的一举一动,防止太后提前动手;需要把稳婆的遗书和玉牌准备好,在关键时刻拿出来做铁证。”

还有一件事她没有说出口——她需要面对那个从南疆来的女人。那个跟她同龄的、在蛊术的世界里长大的、认为自己是真正皇位继承人的女人。她是太后的亲生女儿,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安排好了一切——她的母亲替她夺江山,她的师父替她养蛊虫,她的盟友替她扫清障碍。而邱莹莹自己,只是一个被临时拉来顶包的替身,用完了就会被扔进历史的垃圾堆里,连一个名字都不会留下。

但那又怎样?替身也好,真身也罢,她已经在这座皇城里扎下了根。她的根不在血脉里,而在那些她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身上。

“谢相,朕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陛下请问。”

“如果寿宴那天,朕在满朝文武面前拿出了这些证据,证明了太后偷梁换柱、勾结南疆、用蛊术残害宫中之人——你觉得会有多少人站在朕这一边?”

谢晏沉默了一瞬,认真地算了算,然后给出了一个让邱莹莹有些意外的答案。

“朝中大部分官员都不是太后的亲信。他们中有些人确实被太后提拔过,心存感激,但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太后做了什么。一旦真相摆在面前——偷换皇嗣、勾结外敌、用蛊术残害无辜——这些人里的大多数都会选择明哲保身。真正会死忠太后的,只有她一手栽培的那二十几个人。而这些人中的一半,已经在前几天被陛下调离了关键岗位。剩下的,翻不起什么大浪。”

邱莹莹点了点头。这个评估和她自己的判断基本一致。太后最大的优势是信息不对称——她知道所有人的秘密,而别人不知道她的秘密。一旦这个优势被打破,她的权力基础就会迅速崩塌。

“那朕就放心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宫城里的万千灯火在夜幕中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河。远处的寿康宫灯火通明,大概也在做着最后的准备。而乾清宫的彩棚已经搭好了大半,红色的绸缎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是在预演三天后的那一场风暴。

“谢相,你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朕让你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谢晏站起身行了一礼,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住了。他回过头,逆着烛光,脸上所有的表情都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陛下,臣想说一句话。臣从六岁起就活在一个谎言里。有人说臣的父亲谋逆,有人说臣的全家该死,有人说臣应该感激先帝的‘法外开恩’。臣花了二十多年才查到真相,又花了好几年才敢相信真相。臣活了两辈子,见过三个皇帝,但只有一个人,在知道臣恨她的情况下,还愿意冲进火场里救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极淡的、几乎要被夜风吹散的沙哑。

“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你都是臣的皇帝。这句话,臣留到寿宴结束后再说一遍。”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邱莹莹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远处乾清宫的彩棚上,红色的绸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面无声的战旗。

寿宴前两天,宫里发生了一件小事。

青禾一大早匆匆来报,说长宁殿那边传来消息——沈昭能下床了。邱莹莹当时正在喝秦太医送来的药粥,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把粥碗打翻。她放下碗就往长宁殿赶,到的时候看见沈昭果然已经站在院子里,身上披着一件玄色的外袍,手里拄着一根随手从花坛里捡来的木棍当拐杖,正一步一步地绕着院子走。他的脸色还很苍白,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认真,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重新学习走路的将军。

秦太医站在廊下急得直跳脚,挥舞着双手说将军你不能这样、伤口会裂开的、陛下说了让你卧床静养。沈昭压根不理他,继续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第十圈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邱莹莹。

“陛下!”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整个人看起来又恢复了那种又野又痞的少年气,“你看,臣能走了。三天后寿宴,臣能去乾清宫。臣让人把臣的盔甲擦了一遍,还让人把臣的枪也磨了。拓跋锋的人头,臣预定了。”

邱莹莹走到他面前,双手抱胸打量着他。他的右腿确实还有些吃不上力,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微微往左边偏一点,但他掩饰得很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知道沈昭为什么这么拼命想站起来——他已经躺了快半个月,错过了清华殿的大火、错过了冷宫的突袭、错过了密信的破译、错过了所有关键战役。他是镇北将军,是那个带三千精骑深入敌后斩首敌将的少年英雄,他不能容忍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刻躺在病床上。

“秦太医,”邱莹莹朝廊下喊了一声,“沈将军要是现在强行上阵,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秦太医快步走过来,瞪着沈昭,语气难得地严厉:“伤口再裂开,筋肉再度受损,可能会留下永久的跛行。老臣已经把丑话说在前头了,将军就是不听。”

沈昭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跛行就跛行,老子跛着也能耍枪——”

“沈昭。”邱莹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度,“朕不用一个跛了的镇北将军。朕要的是一个能长长久久替朕守边疆的将军,不是寿宴上一具逞能之后被抬下去的血人。你再多躺一天,朕保证寿宴那天一定给你留一个位置。你要是今天把伤口弄裂了,朕就把你的盔甲锁在太后的寿康宫里,让你穿着病号服去参加寿宴。”

沈昭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拄着木棍站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我只是不想再躺在床上了。你每次都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事——火场也是,冷宫也是。我躺在这里,只能听何统领汇报说你又去了哪里、又差点被什么东西伤到。我受不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秋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

邱莹莹上前一步,拿掉他手里的木棍,把自己的肩膀凑过去。“那就扶着朕走。慢慢走,不准逞强。朕的脚踝也扭了,咱俩正好凑一对。你右脚,朕左脚,刚好互相搀着。”

沈昭愣了一瞬,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他的手指粗粝,指腹上全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老茧,触碰到她肩头的时候力度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搀着,一步一步地在院子里绕圈。秦太医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转身去煎药了,嘴里嘟囔着“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陛下,臣想问你一件事。”沈昭忽然开口,语气难得的认真。

“问。”

“如果太后在寿宴上把身世的事抖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邱莹莹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朕已经知道了。朕不是先帝的女儿。”

沈昭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心疼。“什么时候知道的?”

“确定是昨晚。谢晏找到了那个稳婆的遗书。不过朕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大半。”她把稳婆遗书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那你……”沈昭张了张嘴,“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朕的皇位是先帝册封的,册封诏书还在太庙里。太后就算把身世的事抖出来,朕手里的证据比她多。她偷梁换柱、勾结南疆、用蛊术残害宫中之人——这些罪行,哪一件都比朕的身世更重。她敢掀桌子,朕就让她看看,桌子底下藏了多少她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昭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陛下,臣以前说过要堂堂正正把你从龙椅上拽下来。”

“记得。”

“现在臣收回那句话。”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你都是臣的陛下。臣的枪,只为你一个人守这座江山。”

邱莹莹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她只是伸手拍了一下沈昭的后脑勺,力道不大不小。“少说这些酸话。安心养伤,寿宴那天你要是站不稳,朕就把你按在椅子上绑起来。”

沈昭揉了揉后脑勺,笑了。那笑容很灿烂,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跟半个月前那个在御书房里用刀威胁她的少年判若两人。但又分明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半个月前,他的笑容底下藏着试探和恨意;而现在,那些试探和恨意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消失了。

两个人继续在院子里慢慢走着。桂花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邱莹莹忽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上次刺客偷你的密信,你在枕头底下藏了什么?何统领说看到有个红色的东西。”

沈昭脚下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他松开搭在邱莹莹肩上的手,拄着木棍往前快走了两步,动作太急差点绊倒。

“没什么。一块破布。”

“破布?何统领说像是个香囊。”

“她看错了。是擦刀的布。”

“擦刀的布是红色的?”

“臣在北境染上的敌军人头血。”沈昭面不改色地扯谎,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邱莹莹没有再追问,只是笑了一下。她大概猜到了——那只香囊是她刚穿越过来没几天的时候随手赏给他的。当时秦太医做了几只驱蚊提神的草药香囊,她给寝殿里每人发了一只,也顺手给沈昭塞了一只。没想到这个在北境杀敌不眨眼的少年将军,把一只驱蚊香囊压在枕头底下当宝贝,连刺客来了都要先护住它。

她没有戳穿。有些东西,不说破反而更珍贵。

这天晚上,邱莹莹在偏殿陪萧珩吃了晚饭。秦太医亲手做的药膳摆了一桌,有当归炖鸡、黄芪蒸鱼、红枣桂圆粥。萧珩每样都吃了一小口,食量比之前大了不少,脸上也开始有了几两肉。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窗边。月亮已经圆了九成,明晚就是月圆之夜。上一次月圆,萧珩还在被蚀心蛊折磨得生不如死。这一次月圆,他已经可以坐在窗边和她一起看月亮。

“陛下,我听说沈将军能下床了。还有谢相找到了很重要的证据。”萧珩双手捧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所有人都在为寿宴做准备,只有我每天还在喝药睡觉,什么都没做。”

“谁说你什么都没做?”邱莹莹说,“你那天对谢晏说要在寿宴上光明正大地站在所有人面前——你知道这句话对朕来说有多重要吗?每一个人都说朕变了。沈昭说,谢晏说,秦太医说,青禾也说。其实朕没有变。朕只是遇到了你,遇到了你们。”

萧珩没有说话,但邱莹莹看到他把脸埋进了茶盏的热气里,睫毛垂得很低很低,耳根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过了许久,他才从茶盏后面闷闷地开口。

“陛下,如果明晚月圆的时候蛊虫没有发作,那会是我三年以来第一个不痛的月圆之夜。秦太医说我体内的蛊毒已经全部清除了,以后每个月都不会再痛了。今天他诊脉的时候,我问他能不能帮我带一样东西给你——他不肯。”

“你让秦太医带什么给朕?”

“不准笑。”

“不笑。”

“……一碗甜汤。”萧珩把脸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是我今天去御膳房学的,用红枣和桂圆熬的。秦太医说陛下最近脾胃虚寒,适合喝这个。但我第一次做,火候没掌握好,红枣煮烂了,桂圆也放多了,太甜了。我让秦太医帮我带过来,他说‘殿下自己送’,就走了。”

邱莹莹愣了一瞬,然后真的没有笑。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萧珩的头,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甜汤在哪里?朕现在就喝。”

“在偏殿的小厨房里。我去热一下,你等我。”他站起来快步走向小厨房,步伐比任何时候都轻盈。

片刻后,萧珩端着一只青瓷碗走回来,碗里是深红色的甜汤,红枣煮得烂烂的,桂圆肉饱满透亮。他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她面前,然后在旁边坐下,假装在看窗外的月亮,余光却一直偷偷瞥着她的表情。

邱莹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确实太甜了,桂圆的甜味完全盖过了红枣的香气,糖大概放了两倍不止。但她一口一口全部喝完了,把碗底最后一颗煮烂的红枣也捞起来吃掉。放下碗,说了两个字。

“好喝。”

萧珩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模样,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真的吗?”

“真的。比秦太医的当归炖鸡好喝多了。”

萧珩别过头,假装去看月亮,但邱莹莹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悄悄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是他在努力压制某种太过浓烈的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看月亮。月亮还差一小块就圆了,清辉洒满整座皇城,将每一片飞檐翘角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明晚是月圆之夜,后天就是九月十三。

“萧珩。”

“嗯?”

“寿宴那天,你站在朕身边。哪都别去。”

萧珩没有回答。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你不怕吗?那么多的刺客,那么多的人想杀你。你明明可以逃的——离开皇宫,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没有人会怪你。”

“朕不走。朕说过,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说的,是以邱莹莹的身份说的。皇帝可以逃,但邱莹莹不会逃。”

萧珩把脸别到一边,肩膀微微发抖。邱莹莹假装没有看见,只是静静地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那轮快要圆满的月亮。夜风拂过庭院里的桂花树,将最后几片花瓣吹落,淡金色的碎屑在月光下打着旋飘向远方。

寿宴前夜,万事俱备。

何统领的禁军已将乾清宫围得铁桶一般,每一个出入口都设了明暗两道岗哨,每一个进入寿宴的官员都要经过搜身和验牌。沈昭的三千近卫早已在京郊完成集结,其中五百精锐通过冷宫西墙的密道分批潜入宫内,隐藏在乾清宫附近的废弃库房中,只要一声令下,半盏茶之内就能控制整个宴会现场。秦太医带着太医院的人在乾清宫各处撒了驱蛊粉,检查了所有食材、酒水和香料——内务府总管魏公公全程配合检查,当秦太医从御酒的封坛泥里挑出一粒可疑的黑色粉末时,魏公公的脸在瞬间变得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说是有人陷害他。邱莹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让何统领把魏公公带下去关押,寿宴结束后再细细审问。她没有时间处理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主使还在寿康宫里等着明天的到来。

谢晏已经把所有的证据整理成册——稳婆的遗书、长宁公主的玉牌、南疆巫族的铜片、内务府桐油膏的出库记录、寿康宫太监孙旺的私账、赵谦死前留下的供词、清华殿废墟里挖出的燃石粉末、秦太医出具的蚀心蛊和迟缓蛊的医学鉴定——每一条都有人证物证,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这份册子在寿宴前一晚被秘密抄录了二十份,分别由何统领手下的亲信老兵保管,确保明天不管发生什么变故,这些证据都不会被一网打尽。

邱莹莹站在寝殿正殿的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圆的月亮,手里握着那枚长宁公主的玉牌。玉牌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上面的“长宁”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明天,就是决战。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她只知道她叫“幽兰”,在南疆巫月部落长大,用蛊术夺走过萧珩三年的安宁、差点让沈昭的伤口从骨头里烂出来、在她的床头放了一只窃听的虫子整整三个月。而明天,她将以“真正的公主”的身份,站在满朝文武面前。

邱莹莹握紧了玉牌。这江山到底是姓邱,还是姓别人的血脉,明天就会见分晓。

(第十章 完)

---

【小剧场】

寿宴前夜,太医院。

秦太医正在熬制最后一锅驱蛊粉,药罐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绿色的泡泡。萧珩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甜汤走进来,看见秦太医正在往药粉里加朱砂,好奇地凑过去看。

萧珩:秦太医,这药粉能驱多少种蛊虫?

秦太医(头也不抬):常见的六十七种都能驱。

萧珩:那不常见的呢?

秦太医:……殿下想说什么?

萧珩(把甜汤放在桌上):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一种蛊,能让人喝了我的汤之后说实话。

秦太医(手一抖,朱砂撒了半把):殿下想给谁下蛊?!

萧珩(耳根微红,转身就走):没有谁。随便问问。

秦太医(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这孩子,该不会是想给陛下下蛊吧……

(门口突然传来沈昭的声音)

沈昭(拄着拐杖探头进来):老头,你刚才说谁要给陛下下蛊?

秦太医:……老臣什么都没说。

沈昭(眯起眼睛):萧珩那小子人呢?

秦太医:刚走。往偏殿方向去了。

沈昭(拄着拐杖咚咚咚地追出去):萧珩你站住!你敢给陛下下蛊老子打断你的——哎哟我的伤口——

秦太医(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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