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我正在一字一句的打磨着我的150天奋斗计划书。

抬头一看，是她。

夏琳。

我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墨点。

夏琳，前世的我差一点就。。。不，不是差一点，是整整暧昧了六年。

从高二分班开始，到大学毕业后她出国，我们之间从来没有正式在一起过，也从来没有真正断过。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像一根细细的线，若有若无地牵了六年。

她喜欢我，我知道。

我喜欢她吗？前世的我自己也说不清。

那时候的我心性浮躁，身边永远有余川、有哥们儿、有各种瞎折腾的事，根本静不下来认真对待任何一段感情。她对我好，我享受着，但从来不往前走一步。不说喜欢，也不拒绝。

后来她出国了。

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我看了很久，回了四个字：“一路顺风。”

然后，再也没有然后了。

六年暧昧，四个字收场。

这大概是我前世除了初恋之外，最大的遗憾之一——不是错过了一个人，是辜负了一份持续了六年的真心。一个人喜欢你六年，你连一句明确的话都没给过人家，这不是洒脱，是懦弱。

而现在，她就站在我的桌角旁边。

十八岁的脸（我7岁从农村来城市的，上了一年学前班，比同届生都大一岁），还没有后来出国后照片里的那种成熟气质。圆圆的脸，眼睛不大但很亮，嘴唇微微抿着不笑的时候安安静静，藏着一点温顺。表情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那是喜欢一个人又不确定对方心意时才有的表情。

"你……今天来做卷子啊？"她问。

声音比记忆里的要轻。

前世的我不在意这些细节，觉得她说话一直这样。现在听出来了——她跟我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比跟别人轻一点，好像在控制着不让自己太兴奋。

"嗯。"我放下笔，认真看着她。

"你以前上课从来都是睡觉的。"她笑了一下，有点意外又有点高兴的样子。

“高三了嘛。”

又是这四个字。万能挡箭牌。

她在旁边的空位坐下了——不是坐我对面，是坐我斜对面。不远不近，刚好能说话又不会太亲密。

这个距离，前世的我觉得"刚刚好"。

现在的我觉得，太远了。

"你做什么卷子？"她探头看了一眼。

“没有做试卷，这不月考刚结束嘛，理综太差了，我写一份计划书，想着剩下这一段时间提高一下总分，想考个好点的学校吧。”

“给我看看”她拿起我的草稿纸。

“你竟然这么重视基础了?你以前不是只做难题，做不出来就扔一边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调侃，是那种只有熟悉你的人才有的语气。

前世的我的确这样——好高骛远，基础不牢却总想啃硬骨头。这个毛病不只是在学习上，后来做生意也是一样，基础没打好就想一口吃成胖子。

"基础最重要。"我说，“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你这三天假一放，是不是感觉不太一样了。。。？”

"嗯，想明白了一些事。"我看着她说道，“你呢，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吧，数学不太好，最后那道大题每次都没思路。”

“哪道题？拿给我看看。”

她从书堆里翻出一张卷子，指着最后一道解析几何大题。

我扫了一眼题目。

前世的我一直数学英语都很不错，高考这两门基本都快满分了。

只用了大概五秒钟就理清了解题思路——先设参数，用韦达定理建立关系式，再利用题目给的条件消参，最后求范围。

我发现了一件让我难以相信的事实，我的分析能力变强了，不是因为我"记得"这道题的答案。是因为我的综合分析能力变了。以前数学 再好也没有这么快的解题速度。

20多年的人生经验给了我一种直觉——面对复杂问题的时候，不慌，先拆解，找出各个条件之间的关联，然后选最短路径。这种能力在商业谈判中用过无数次，现在用在一道高中数学题上，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你看这里，"我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图，“这道题的核心不是计算，是建模。你先把椭圆方程和直线方程联立，不用急着展开——”

我一边说一边写，大概三分钟，把整个解题思路梳理清楚了。

夏琳看着草稿纸，眼睛慢慢亮了。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在硬算，算到一半就乱了。”

“你基础不差，就是方法不对。做题之前先花十秒钟想清楚整体思路，再动笔。磨刀不误砍柴工。”

她抬头看我，那双不大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光——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真的变了。"她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从来不会教别人做题。”

我愣了一下。

她说得对。前世的我，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心思帮别人。

"以前是以前。"我说。

她低下头，整理卷子，没有再说话。但我看到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冬天的教室，我们这小城没有暖气，她的耳朵尖红红的，大概是被冻的。

中午，我没回家，在学校旁边的小面馆吃了一碗青椒肉丝面。

夏琳也来了，跟两个女生一起，坐在我斜对面的桌子。她跟朋友说着什么，偶尔笑一下，笑声不大，但能听到。

我低头吃面，假装没注意。

前世的我，对这六年里的很多细节视而不见——她总是在我常去的食堂窗口打饭，总是在图书馆坐在我附近的座位，总是在课间"恰好"路过我的课桌。

十九岁的人看不见这些，以为是巧合。

四十岁的人回头看，每一个细节都是刻意的温柔。

一个人喜欢你的时候，全世界都能看出来，只有你自己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那时候的我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心里装满了浮躁和侥幸，没有留出空间来安放一份安安静静的好意。

现在我有空间了。

但我不能急。

不是不喜欢，是现在不是时候。高考在前，五个月的复习计划刚铺开，每一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更重要的是——我还不确定，现在的我对夏琳的感情，到底是40岁的补偿心理，还是19岁的真心喜欢。

如果是前者，对她不公平。

如果是后者，那更不能急。真正的喜欢，经得起多等几个月。

吃完面，我回到教室，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夏琳。前世欠她一个明确的回答。这辈子，不管最后在不在一起，至少要给她一个清清楚楚的态度。不辜负，不暧昧，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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