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金巴颇烦死了！

他花了十多万把邬推救活，又花了十多万配了轮椅、假肢，赔偿了十二万让回家养老，够仁义的了吧？谁能想到，邬推截肢时不知弄伤了哪根神经，动不动就疼，疼起来头上豆大的汗珠就往下淌，满地打滚，自己也说清到底哪里疼，什么止痛药都不管用，把全省大小医院统统住了一遍，也不见好。

住院治疗也就罢了。

他痛的想死，反倒埋怨金巴，就到矿上闹；闹着闹着疼痛发作，连哭带骂：“金布施，你不是人，你不是人啊。你为什么要救活我呢？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呢，让我受这么大的罪……”弄得黑眉糊脸，浑身上下脏不拉叽。

矿上的伤员闹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清整办偏偏在这时候也找他的麻烦。国有九矿不是破产报废，将采区划给小煤矿了嘛。但是他划给你了你需要向省国土资源厅打报告批，一帮农牧民办矿，哪一个人懂这些渠渠道道？谁也没当回事。再者，人家划的时候定了标高，一七五零水平以上属于你，一七五零以下还属于人家。金沙河地区的煤田属于特厚急倾斜煤层，九矿破产重组之后乌河煤业公司还在自己的井田范围内开采，而小煤矿如果再往下延伸就“超层越界”了。金嗓子煤矿井口标高本来就低，一零一采区及其周边的煤一采完，二级下山打了一半，清整办就找上门来，金巴正烦，话不投机，贾虎贾队长也学司徒耒那一套，夸夸夸，带着民警将井口封了。这时候藏人的牛脾气也上来了：我越界，你告知我我退不就得了？都是企业，你乌河比我金嗓子牛皮咋的！一声令下，工人们操起铁锹洋镐将这些人赶跑了。因为金巴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和打听，这些所谓的“警察”与政府公安机关不沾边，也不属于宝峡煤业公司保卫处序列，而是专门为了对付小煤矿另时组建的，服装自购，手里的家伙也就一个橡胶棒。

贾虎在矿上踢工人的屁股踢惯了，耍威风耍习惯了，手铐子随便铐人惯了，也不是软蛋。他既不报告自己的直接上司莫恻，也不向清整办副主任姚大乾打招呼，叫上令狐威及其手下兵将，浩浩荡荡，第二次又将井口封了。金巴打电话给姚大乾，姚大乾一脸茫然。金巴心里有数了：这都是宝峡煤业公司内部搞的鬼，与政府无关，立即发动股东家属及矿工，并他那两匹宝马。一时间，婆娘娃娃一大溜，牛羊猪狗一伙伙，轰轰烈烈，将宝峡煤业公司机关大门给封了，并扬言，要封乌河煤业的井口。

贾甄敬被困在办公室，楼道里还有脏不兮兮的生人手里不知握着什么家什将手掌心打得叭叭响，急忙打电话向市政府求援。市政府办公室一调查，原来是你们的民警无组织无纪律，未经请示汇报就敢查封一个合法企业，而且工作简单粗暴；农民嘛，挖一点煤养家糊口，动不动踹人家的饭碗干嘛。这么一说，咱不占理嘛。气得贾甄敬立马撤了贾虎的职，给令狐威记一大过。参与封矿的民警灰溜溜地撤了回来。

金大老板得胜还朝，轰动了整个矿山。把都公啊。这个“把都公”无意间树立起样板，煤老板们有心步其后尘。后来其他小煤矿遇到同样的问题，照葫芦画瓢，发动股东家属及矿工，领上婆娘娃娃一溜溜，赶上牛羊猪狗一伙伙，轰轰烈烈，声势浩大，到宝峡煤业公司请愿，弄得宝峡煤业公司穷与应付，头头们烦不胜烦。

但金巴的颇烦事远远没有解决。矿井退到一七五零水平以上就意味着没有整块的煤可采，只能吃乌河煤业公司的残渣剩饭，效益急剧下滑。更要命的是，邬推要求到北京就医。想想看，医疗费，伙食费，加上陪护人员，即是有一座金山也花塌火了。

人，多几个连手就多几条道。这时候桑天亮不计前嫌，出面为他的金巴哥分忧解难了，说：“布施哥啊，兄弟对你的事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你再不想办法，以后麻达大着哩。”

金巴问：“依你，阿们价办呢？”

桑天亮嘴贴到金巴耳边：“社会上专门有‘做’这事的人，五六万就能摆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请人把邬推‘做’了算了。”

金巴一听就火冒三丈：“好你个桑阿瞒，心够损的！我好好的在草原放我的羊，你撺掇我开这破矿，弄得我连塔儿寺、拉卜楞、天堂寺都不敢进，别说过日月山到度我的无忧寺了，昆仑山以南，想都别想。我听香村寺的阇梨说，我是苦海无边，捐够一个亿才能朝觐圣山冈仁波齐，否则随时都有灾祸，你又出这卖良心的馊主意。”

桑天亮说，“你别乱抱佛脚！一个小村寺庙的和尚混一碗饭糊口，哄颂无知村民也就罢了。你把他当真佛？人家想的却是你的银子。”

“捐几个钱心里踏实……赎赎罪孽来生也好去西方极乐世界养养眼啊。”

“人家比你更踏实——那个老道因为超生才躲在香村寺充和尚享清闲，还养了一个小二。你听他的？轮回做饿鬼还差不多。”

“我......无脸回无忧寺见度我的子虚大师啊。”

桑天亮说，“做这事也是行善，也算洗你所说的‘罪孽’。帮他解脱，你也解脱，阿们个算心恨呢。”

“反正，这种事我金巴死也不做！”

桑天亮摇着干瘦的脑袋，叹口气，走了。

送走邬推，金巴心里稍安，独自骑马上了金沙河北岸的卓尔子山。这面山大部分是杂草和骆驼刺，只有背影处有一些權木丛，适宜纵马弛骋。但越往山顶，山路陡峭，他又总想爬到最高处极目远眺，舒解心头的郁闷，便放开马，让它自个觅食，他独自往山头上爬。爬着爬着，猛一抬头，发现一头狼就静静地站在一座小山包上注视着他，一条前腿欲抬未抬。也许它太小了，也太瘦了。金巴一点也没惊慌。奇怪的是，狼为什么也不显惊慌？

祁连山以北的山太贫瘠了，草木被紫外线晒得失去绿色，各种野花象农家少女紧紧地包裹着头巾，几处枣园散落在阴面的坡地上作为点缀，但很久无人搭理，蒿草比小枣树还高。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从山下一座近似荒败的小村直通枣园，但很长时间未行人和行车了。

金巴双手空空。他向狼摊摊手，表示我手里没家伙。狼看出金巴没有恶意，放稳那只前爪，扭头向山后瞧。这一侧身，露出了肚皮下瘪瘪的奶子。——是一只哺乳期的母狼。可它瘦得左右肋骨紧贴，哪有奶水呢！金巴动了悲悯之心，竟然张口问：“朋友，有什么忙要帮的吗？”狼回头看看金巴，丢丢丢，下了山包，向一条山缝跑去。金巴就跟着它走。一阵山风吹来，顿觉阴森，再打量山两边的石头，一块比一块生得凶恶，石间竟然长出许多胳膊粗的怪树来。金巴有些怕，停下脚步：这狼诱我深入咋办？一条瘦狼我对付得了，两条还不成了人家的下酒菜？狼似乎看懂了金巴的心思，头抵在两只前爪上伸懒腰，仿佛在说，我对你也没恶意。金巴再仔细打量这狼，一点没有狼的凶像，不就是一条流浪狗嘛。再权衡它的份量，如果博击未必是他的对手。于是又跟它走了。

没路，在石缝间攀爬。攀到一座断崖下，闻见一丝臊味，狼横身站在金巴前面。金巴明白了狼意思是：到此为止。然后它嘴抵住地面，呜呜叫了几声，两只毛色象刺猬似的骨瘦如柴的小狼跌跌绊绊从断崖下爬出来，金巴看着心疼，一激动，想跑过去抱住它们，母狼又横身挡住他。他只好站住，再次摊摊手。僵持了几分钟，金巴猛然想起：母狼好久没吃东西了！狼崽好长时间没吃到奶了！母狼在向我求助啊！他快速掏出钱包，拿出钱在手掌弹了弹，做出吃东西的样子。母狼耸了耸耳朵，似乎明白了金巴的意思。金巴回头就跑。——早忘了老人言：遇到狼不能跑，一跑狼就在身后偷袭，咬人喉咙。跑到马跟前，取下剩下的半瓶矿泉水，打开放在地上——母狼站在原地未动，但一直默默地注视着金巴。

金巴打马飞速下山。

在山根，回头一望，那条狼又定定地站在山顶上看着他和他的马。

村子里有菜市场，市场里有卖羊肉的铺面。金巴买了一条带肋巴的羊腿剁碎了上山。在半道上遇见摇摇晃晃的母狼，便丢给它一块让它解饿，继续往山上走。不一会它吃完就跟了上来。——这哪是野物啊，这分明是只宠物呢！

到了断崖跟前，母狼又横立在金巴前面——有戒心呢。金巴取出羊肉，看着它狼吞虎咽，这时才感觉又渴又饿——太阳快下西山啦狼吃了晚饭金巴还没吃中饭哩。

西北地区的狼学名“月氏狼”，虽然以凶猛著称，但小时候金巴见过两只都很瘦小。

其实，草原狼多以地老鼠和野兔子为食，对大型动物基本没有威胁。人类的扩张，早些年连蒙古草原上的狼都绝了迹，別说那些小山小岭了。这些年政府提倡环保，腾格里、巴丹吉林沙漠时不时发现狼迹。去年金沙河上游一个村里发现“狼”吃羊，弄得人心慌慌，最后一探究，是狼狗吃羊。哈拉古儿山向来有狼。但在卓尔子山还是第一次发现狼。

眼看日落西山，金巴赶紧下山。狼恋恋不舍，要十八相送，金巴说，“好啦好啦，照顾你的娃去吧，我累死了，过两天给你送干粮。”

两天后他又送去一条羊腿。母狼好像早料到似的在半山迎接。

只四五天左右，母狼还带着毡片似的冬毛已经褪光，原本一身白里带黄的毛色变成背灰腹白，而且有了光泽；狼崽也圆嘟嘟的，不象先前，象两只剌猬。

半月内，金巴时不时送只鸡，时不时送块猪肚子，给它换换口味。那天金巴又去买羊腿，卖肉小伙不解地问：“你家几口人？”金巴说，“就我和婆娘。”小伙嘟囔：“两只狼也吃不了这么多肉啊！”金巴说，“加上我，五只。”小伙子头摇得象拨浪鼓。

第四次上山，母狼彻底解除了对金巴的戒备，允许他走近狼窝，允许他抚摸小狼。

金巴只爱藏獒和骏马，不喜欢其它宠物。现在满大街都是狗，因了钱而人工繁育。金巴认为宇宙万物，皆有定数。风云变幻，潮涨潮落，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鹰在高空翱翔，鱼在大海畅泳，麂鹿在草原奔跑，小鸟在林间鸣唱，存亡自在天然，非人力所能左右。你偏袒雄鹰，对兔子是公平的吗？金巴救助这三只狼完全出于佛教信徒的悲悯之心。二十天左右他就烦了。有一天他端了一个猎人的老窝——猎人把一只公嗄拉鸡拴在笼子里引诱母嗄拉鸡上当，被金巴收缴了喂狼，但看见那头母狼吃过后懒洋洋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呃！你还靠我一辈子呢！人能捕到野鸡你就捕不到？去！自己打猎去！”人都说狗通人性，其实动物跟人斯混熟了都通人性。母狼看出金巴不高兴，也许明白了金巴的意图，夹起尾巴，一脸窘相，连狼娃子都交给金巴不管，耷拉着脑袋自顾自灰溜溜地走了。

打那以后，金巴有意减少上山的次数，即是去，也故意少买一些肉。有时候都走到山下了，实在懒得上山，就在村子里跟人闲谝。村人说，“山上有狼呢，你不怕被狼吃了？”金巴说，“狼专吃你们这些胖子，嫌我一身大骨架硌牙。”

人生艰辛，狼生更艰辛。有好几次只见狼娃，不见狼妈。漫步山野，时不时发现掏土拨鼠的洞。看来，这还是一头有自尊心的狼呢，要么羞于见金巴，要么忙着打猎。人比狼有智慧，捉只嗄拉鸡还得靠器戒，狼全凭两只爪子一张嘴，再加上足够的的耐心，十次伏击有九次失败而归。

又到一年的八月啦。

初秋的八月，小狼得尽快长大，借着青纱帐和废弃果园的掩护，进入祁连山区才能熬过漫长的冬季。这儿地域狭窄，没有大山老林庇护，实在不适合狼这种大型食肉动物的生存。一个多月的小狼已经很大啦，食量惊人。金巴为了邬推，上了一回北京，回来后，发现它们瘦了很多。又动了恻隐之心，干脆买了半片猪肉给它们。

见金巴老是骑着一匹大马上山，引起村民的警觉，最近经常有人到那几个枣园里转悠，金巴担忧：万一他们发现狼窝怎么办？

严格地说，那不算狼窝，充其量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坑坑罢了，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头走失的狼，过路时偶然把崽产在这里。狼群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只有头狼才有交配产崽的权利。人类的过度扩张，动物的生存空间大大缩小，哪还有什么“群”呢，独狼也就顺其自然，有产崽的机会，只要好好保护，说不定会发展成一个种群。但这头狼认定金巴是个好人，其他人就难说了。所以有一天金巴就给它们比划：上山的人太多啦，不安全啦，赶快挪地儿吧。还害怕它们不董，抱出小狼赶它们上路，小狼恋窝，又跑了回去。天快黑了，金巴害怕自己回不了“窝”，就走了。走到村边被几个人拦住了：“组啥呢？（注）组啥呢？枣儿青哇哇的还骑着骒子偷？”金巴赖得跟他们纠缠，说，“喂狼呢，谁看上你那烂枣儿。”內里有几个见过金巴的人，说，“这可是金沙河的大善人，钱多得乱拜佛胡烧香，养肥了香村寺那个假和尚，咱那枣儿人家能夹到眼里？有福不会享，闲得卵子疼，整天满山乱窜。让他走让他走。”

第二天不放心狼，金巴早早地就上了山。——然而我的宝哇，它它......它们真的走啦！金巴既欣慰又伤心，欣慰的是，它们终于回归到自己的生活轨道，伤心的是，我跟它们斯守了两个多月啊。那头母狼怎么就认定我是个好人呢，怎么就放心地把它的宝展示给我呢？难道它会相面不成？

金巴伤心欲绝。下山后忍不住给村民讲述他的奇遇。奇怪的是村民都很淡定：“那狼原先一到夜里就嗥，自从你们结成连手后就没声气了。只是，你把电视台的人叫上拍上片片一放，就出了大名啦。”金巴说，“我倒想出名，可是那狼却不想。——那狼流落到你们这穷山苦地可倒了大霉啦。”村民说，“就是就是。如果不是人们弃农务工挣钱，哪有它的地儿，早让娃们套了来吃肉铺狼皮褥子啦。”

狼妈狼娃走啦，金巴怅然若失。加上姚大乾见司徒耒走了，大权独揽，三天两头要“资源补偿费”，矿上的钱都让邬推花了，流动紧张。他没线给，也没心在家呆，上黄龙散心。一周后才回来，发现马也瘦了，心里越发颇烦，没心思上山，早早起来在街上暴走。走着走着，呃呃呃，什么东西老拽他的裤腿呢？回头一瞧——天呐，是那头母狼啊！尽管它的毛色变成土黄色（据说狼为了更好地狩猎和自我保护，毛色是随着季节和周围环境而变化的），金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这里是二十路公交车终点站，人流很大。但正修北环路，西手封闭，母狼就是躲在封闭墙后等金巴。金巴急问，“又怎么价了又怎么价了？” 母狼扭头就朝北山跑。金巴说，你等等你等等，我骑上我的瘦马；我步行哪能跟上你呢。它嗖地又躲进封闲墙。

北山上有一道宝峡煤业公司创建“绿色矿山”的人工林，母狼进了那林子。金巴弃马跟着它。两只小狼就藏在一个山凹里，一只带着泪相并且瘸着腿直哼哼。母狼拎过它。金巴一看——天爷爷！哪个恶人下了套子套野物，把小狼没套住但套子上的钢钩嵌进小狼的爪子里，小狼没法行走。金巴抱起小狼就走，另一只还黏他，被母狼赶了回去。

在一家动物医院，金巴让大夫取出钢钩，消过炎，上了药，天就黑了。

将小狼抱回家，累瘫了金巴。媳妇安想是裕古族人，见的狼多了，指责丈夫：“你这饟怂，咋抱回一只狼哩？你是没祸招祸呢。”

金巴说起狼的来历，女人心软，也觉得是件善事，也就收留下来。

第二天金巴又去上药，大夫不屑地说，“啥不能养？贵夫人？京巴？再不成沙皮，偏偏养只一脸狼相的土狗！”

金巴说，“就是狼。”

大夫说，“吹吧你。”

等狼崽好利索，金巴带它上山，母狼和另一只小狼围着他撒欢，小狼时不时躺在地上向他展露它们柔软的肚皮，表示对他的臣服。母狼不知从哪里叼来一个破钱包给金巴，金巴一看里面就一些毛票和几张被雨水浸泡得什么也看不清的纸片。但他知道这是它在报答他，宝贝似地揣进怀里。人工林闲逛的人很多，但见金巴带着一条“大狗”和两只小“狗”都绕着走。可金巴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便带着三只狼翻过一山又一山向西北进发。在一处平缓的坡地，发现猎人布下一条七八米长的网，网下拴着一只公嗄拉鸡，等着母嗄垃鸡飞来触网。他示意狼上前缴了它，但狼们哀嗥着就是不敢上前——真是奇了怪了，一只拴着的嗄拉鸡有什么可怕的？金巴上前查看，发现不但网上挂着钢钩，公嗄拉鸡的腿上也挂着钢钩，而且专给公鸡喂淫羊藿，喂得它情不自禁地叫，引诱母鸡触网，即使触不上网也跑过来陪公鸡，公鸡把持不住就去踏蛋，三踏两踏没等踏出蛋毛来，倒将母鸡给钩住了。——小狼可能就是吃这种嘎拉鸡才被钢钩钩伤的，难怪它们不敢上前。

真是可恶之极！可恶之极！金巴拨掉网杆，毁了网子，取下那只公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取下腿上的钢钩，喂狼吃了。

天不早啦，我该回家啦。再见，我的宝贝。祝你们好运，祝你们好运啊！

狼不舍。尤其是小狼不舍。还是那头母狼决绝，忍了好忍才头也不回地向北跑去。小狼哀哀地哼哼着一步三回头地跟了去。

再见啦，大自然的宝。老天爷既然创造万物众生，就该给它们留一条生路。祝你们一路好运，一生好运，来生还好运啊……

来从千山万山里，归向千山万山去。

山中白云千万重，却望人间不知处。

注：

组：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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