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凭空消失的投诉记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青槐街上早餐铺的蒸笼就冒起了白汽，豆浆和油条的香味飘得老远。岑拾把铺子木门拉开通风，搬了小马扎坐在门口，手里捏着那两枚铜钱。铜钱昨晚震颤之后就恢复了平静，只是摸上去，凉丝丝的，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滞涩感。

他琢磨着昨晚祝衡那边的动静，还没理出头绪，就看见林晚禾骑着电动车匆匆过来，车筐里放着文件夹，眉头拧得很紧，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 林晚禾停稳车子，把车支好，快步走到岑拾面前，“我早上到社区，整理昨天收集的老人投诉线索，准备整理材料送到市场监管所，结果记录不见了。”

岑拾抬眼看向她：“不见了是什么意思，纸质本子丢了？”

“不是纸质的，是社区系统里面登记的电子台账。” 林晚禾语速很快，“前两个月三位老人的投诉记录，昨天我还核对过，清清楚楚写在系统里，投诉人姓名、联系方式、购买物品还有不适症状全都有，今天打开，这三条记录直接凭空消失，后台操作日志里面，也查不到删除记录，就好像从来没人提交过投诉一样。我问了值班同事，昨晚没人动过这套台账系统。”

岑拾指尖轻轻敲了敲铜钱，心里有数了。祝衡不光会偷偷抽取别人身上的福运，还有别的手段，能抹掉这类对他不利的痕迹。普通人查删除日志，自然什么都找不到。

“那三位老人，你联系上了吗？” 岑拾问道。

“我刚挨个打电话，两个老人说，早上醒来之后，忽然觉得这事无所谓了，说可能就是自己年纪大了身子虚，不想继续投诉，不想折腾。还有一位阿姨，干脆说不记得自己之前去社区反映过这件事。” 林晚禾叹了口气，从文件夹里掏出一张打印纸，“我把昨天手写备份的笔记带来了，幸好我习惯每一条线索都手抄一份，不然现在一点凭证都剩不下。”

岑拾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工工整整记着三个人的信息，还有各自购买的开运饰品。

“他动的不是电脑，是那几位老人心里的执念。” 岑拾把纸还给她，“抽走一点他们追究到底的心思，让他们主动放弃继续举报。这种法子不伤性命，很难察觉，就算去派出所，也没有办法定性。”

林晚禾咬了咬嘴唇，她做网格员这么久，处理过无数纠纷骗局，从来没有遇到这么棘手的对手。对方不打人、不威胁，悄无声息就让当事人主动放弃维权，所有线索一点点消散。

“那现在怎么办，单凭我这份手写笔记，力度不够，监管那边很难立案查处，没有当事人配合，口头记录起不到太大作用。”

岑拾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想要抓住他的把柄，不能只靠别人的证词。祝衡做事谨慎，不会在交易的时候留下明显破绽，但是他要维持那些法器的效力，就需要源源不断的气运喂养，他一定会继续招揽客人。我们要等一个他忍不住出手、留下痕迹的机会。”

正说着，街对面跑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之前那个社恐少年程柯。他今天不用穿校服，脸上带着藏不住的轻松，一路跑到兑命铺门口。

“岑老板！” 程柯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昨天公开课我讲完了，全程没有卡顿，手都没怎么抖，班主任还夸我讲得条理清楚。”

岑拾笑了笑：“挺好，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这只是临时借来的平静，往后多主动上台练习，胆量才会真正长在你自己身上。你的代价是十天的好胃口，剩下的几天，吃饭没滋味的感觉还会持续，等时间到了自然恢复。”

程柯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过来，里面装着几块包装精致的曲奇饼干。“我知道你不收钱，这个是我自己烤的，没有别的意思，谢谢你。”

岑拾没有拒绝，收下饼干。程柯又和两人聊了两句，才高高兴兴地离开。

林晚禾看着少年走远的背影，低声开口：“他这个交易，是实打实双方知情、自愿的，和祝衡那种瞒着人掠夺完全不一样。可外人如果不知道内情，只会把你们归成一类。”

“所以我不主动招揽客人，铺子门开着，想来的自己找来。” 岑拾靠在门框上，“祝衡不一样，他主动发传单、到处宣传，专门挑心里有顾虑、容易焦虑的老人和年轻人下手。”

两人正说着，远处巷口走来一个穿棉麻长衫的身影，正是祝衡。他慢悠悠沿着街道往前走，目光径直落在兑命铺这边，隔着一段距离停下脚步，对着岑拾轻轻点了下头，像是打招呼，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林晚禾下意识挺直脊背，手悄悄按住文件夹，做好随时记录的准备。

祝衡没有往这边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开口，声音刚好能传到这边：“岑拾，执着于过往的旧事，不是一件好事。有些东西丢了，就该让它一直埋下去，强行追溯，容易引火烧身。”

岑拾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淡：“该是谁的东西，就该还给谁。偷来的气运，抹不掉的痕迹，早晚都会露出来。”

祝衡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你以为你这种明着交换的方式，就是正道？每一次交易，你都在消耗自己，交易越多，你自身的根基损耗越快，等到撑不住的那天，你失去的会比记忆更多。我劝你收手，别再多管闲事。”

“我的事，不用你来劝。”

祝衡深深看了岑拾一眼，不再多说，转身慢慢走回景云巷的方向。

等祝衡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林晚禾才松了口气：“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消耗根基？你做这些兑命的交易，会伤害你自己？”

岑拾沉默了一下，没有瞒她：“是，每完成一次兑换，我都要承担对应的损耗。这是这份能力自带的代价，也是为什么我不会随便答应客人的请求，不会无限制做交易。祝衡就是抓住了这个弱点，觉得我做多了，迟早撑不住。”

林晚禾心里一紧，忍不住皱起眉头：“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帮那些客人，还要盯着他？”

“一来，找上门的人大多是走投无路才来，交易提前说清得失，他们愿意承担代价；二来，祝衡在不停掠夺别人，放任下去，会有越来越多人遭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想找回我丢掉的记忆，弄明白当年落水到底发生了什么。” 岑拾低头看着手里的两枚铜钱，“祝衡就是唯一的线索。”

林晚禾沉默很久，认真开口：“不管怎么样，你别一个人硬扛，有情况一定要告诉我，社区这边能配合的地方，我都会帮你。就算那些气运的事情没法取证，只要抓到他虚假宣传、违规经营的实锤，我们也能出手。”

岑拾抬眼看向她，轻轻笑了一下：“行，有你这个网格员当后盾，我省心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岑拾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苏老太太打来的。电话接通，老太太的声音带着欢喜，又有点慌：“小伙子，我儿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已经平安开到目的地了，一路上都顺顺利利，没有遇到险情。但是…… 刚才有个男人找到我家，跟我说，我身上沾了不好的东西，是在你这里换运惹来的，劝我再去鸿运当头买个法器化解。”

岑拾眼神一冷。

祝衡动作这么快，已经去找苏老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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