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布包里的养老钱

路灯昏黄，光晕落在老奶奶佝偻的背上，祝衡站在她身侧，语速放得很慢，声音温和，远远听着像是晚辈在贴心劝慰。老奶奶手指反复摩挲布包的边角，布包层层叠叠裹着，里面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养老钱。

岑拾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刻意藏在路边梧桐树干后面，先听几句。

“您孙子最近总生病，医院查不出大毛病，反反复复不见好，这是身上沾了不好的东西。” 祝衡的声音不急不缓，“我这里有平安符，诚心请回去，就能护住孩子，不再遭罪。”

老奶奶叹了口气，眼眶发红。她孙子体质弱，隔三差五发烧咳嗽，跑了好几趟医院，只能暂时压下去，一回家又反复。老人心里慌得没底，听旁人说起景云巷能祈福，今天特意过来碰碰运气。

“这符八千块，看着贵，能保孩子好几年平安。” 祝衡伸手，轻轻指向自己随身的布袋，“缘分难得，错过就没有了。”

老奶奶咬着牙，就要解开布包的系带。

岑拾不再躲，直接迈步走过去。“大娘，先别急着掏钱。”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祝衡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眼底没有意外，像是早就察觉到岑拾跟过来了。

老奶奶愣了愣，疑惑打量岑拾。

“孩子反复生病，多半是免疫力偏弱，换季容易感染，不是什么邪祟缠身。” 岑拾看向老奶奶，语气平实，“平安符挡不住病痛，按时复查、遵医嘱调养，才是正经办法。”

祝衡淡淡开口：“人各有执念，长辈心疼晚辈，愿意求一份心安，轮不到旁人插手。”

“心安不该用养老钱来换。” 岑拾看向他，“专门挑忧心孩子的老人下手，未免太过分。”

老奶奶被两人的话弄得左右为难，手里的布包攥得更紧。她一方面心疼孙子，一方面这八千块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真花出去，往后日子就紧巴巴了。

岑拾没有强行劝她，只是把话说透。“他这平安符，只能给你短暂的心理安慰，暗地里会抽走你的福运。往后你自己容易浑身乏力、小病不断，得不偿失。”

祝衡轻轻摇头。“祸福取舍，本就是自愿。”

就在僵持的时候，远处传来电动车的声响，林晚禾赶回来了。她远远看见这边的情形，立刻停下车快步走过来，一眼认出是住在老街尾的陈奶奶。

“陈奶奶，怎么在这儿呢？” 林晚禾语气亲切，转头看向祝衡，“之前跟您提醒过，不要向老人推销这类祈福物件，涉嫌诱导消费。”

陈奶奶看见网格员，心里多了几分踏实，小声跟林晚禾说了孙子的情况。林晚禾耐心跟她解释，还拿出手机，给她看社区之前存的儿科养护科普，建议她明天带孩子去上级医院做一次全面的免疫检查。

陈奶奶慢慢冷静下来，想清楚这笔钱不能随便拿出去，对着祝衡摇了摇头。“这符我就不请了，多谢你。”

祝衡没有纠缠，神色依旧从容，只是望向岑拾。“你次次都拦我，消耗的是你自己的根基。总有一天，你会扛不住。”

“在那之前，我不会看着别人上当。” 岑拾平静回应。

祝衡不再多言，转身沿着巷子深处离开，身影很快融进阴影里。

林晚禾陪着陈奶奶，一路把她送回家，再三叮嘱，遇事可以先找社区，不要轻信转运祈福的说法。

岑拾独自走回兑命铺，刚推开门，衣兜里的铜钱轻轻震颤了一下，是很轻的感应，不是掠夺的拉扯，更像是苏荞那边交易的力量在稳定生效。

他想起那个美术生，不知道她现在能不能顺利赶完画稿。

没过多久，林晚禾回到铺子里，坐下之后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赶上了，陈奶奶这钱要是拿出去，事后肯定要后悔。祝衡太会抓人心软肋，专挑老人、家长这种心里牵挂别人的人下手。”

“这是他最顺手的路子。” 岑拾拿起柜台的铜钱，“比起急于求财的人，心怀牵挂的人更容易被说动。”

两人聊了片刻，街上人流越来越少，不少店铺陆续熄灯关门。岑拾收拾柜台，准备打烊。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是苏荞发来的，附带一张在画室拍的半成品速写，文字带着难掩的激动：思路一直很顺，构图定好了，今晚应该能赶完，就是调色的时候，总觉得颜色看着怪怪的。

岑拾回了一句，记得按时休息，别熬到彻底撑不住。

放下手机，铜钱再次震动，这次的震动频率急促，和之前所有信号都不一样。

岑拾神色一凝，快步走到门口望向街面。

不是祝衡动手收割气运的信号，是有人正带着满心的不甘，朝着兑命铺快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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