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总想着捡漏的彩票迷

回到兑命铺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暖融融的阳光斜斜落进铺子，把柜台上那枚铜钱照得透亮。

林晚禾把社区打印好的警示宣传单放在桌边，打算下午带着同事沿街分发，上面写清楚不要随意收下陌生人赠送的祈福挂件、木牌、香包，用词通俗，不搞玄虚，只提醒大家提防套路。

岑拾坐在椅子上闭目调息，昨夜和今早接连出手，损耗的根基还没有补回来，指尖微微泛着虚软。他心里反复琢磨祝衡的手段，对方已经不再硬来，专门卡在人心的缝隙里下套，只要人心里存着占便宜、求好运的念头，圈套就永远有入口。

“祝衡这次吃了亏，短时间不会再明目张胆摆摊送东西，但是保不齐换别的花样。” 林晚禾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送木牌不行，说不定下次换成糖、手串、平安贴纸，花样能一直换。”

岑拾缓缓睁开眼，轻轻点头：“最难防的从来不是术法，是贪心。”

话音刚落，门口风铃哐当一响，一个肚子微圆、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兴冲冲钻了进来，进门的时候还差点撞到门框，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彩票，脸上又急又亢奋。

男人名叫钱满仓，是青槐老街出了名的彩票迷，几乎每天都要往彩票站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大半都砸在彩票上面。他不是第一次来兑命铺，之前远远观望过好几次，一直犹豫不敢进门，今天终于下定决心过来。

钱满仓一屁股坐下，把彩票往柜台上一拍，眼神发亮，开门见山。

“老板，听说你这里能换运？别的我不求，就求一件事，能不能让我中一次大奖，不用一等奖，几十万的二等奖就行，我这辈子就翻身了。”

岑拾抬眼看向他，目光扫过他周身缠绕的气运丝线。钱满仓本身福运平平，不是大富大贵的命格，身上还缠着一层薄薄的执念浊气，是常年抱着暴富幻想，一次次落空积攒下来的。

“可以交易，但是代价要先说清楚。” 岑拾没有直接拒绝，依旧守着兑命铺的老规矩，“我可以帮你提升一次短期偏财运，让你有机会拿到一笔奖金，但是对应的代价，是接下来三年，你所有靠踏实干活挣来的额外收入，都会平白流走。加班奖金、旺季提成、别人介绍的副业单子，全都留不住，到手就会出岔子。”

钱满仓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僵住，愣了好半天，皱着眉头琢磨。

“意思就是，我想要靠彩票撞大运，就得放弃这三年踏踏实实赚钱的机会？”

“没错。” 岑拾平静开口，“兑命没有凭空掉下来的福气，所有好运，都要拿别的东西置换。你拿三年劳动所得，换一次碰运气的机会，交易一旦敲定，不能反悔。”

钱满仓挠着后脑勺，心里开始纠结。他做梦都想中大奖，不用再起早贪黑打零工，可他也清楚，自己平日里大部分收入，都是靠跟着装修队干活一点点攒出来的。要是接下来三年，辛苦干活的额外收入全都拿不到，就算中一笔奖金，也未必划算。

他还不死心，试着讨价还价：“能不能少一点代价？不要三年，一年行不行？中了奖我就收手，再也不买彩票了。”

岑拾轻轻摇头：“气运交换有固定的平衡，我改不了规则。要么全盘接受，要么放弃交易，没有折中选项。”

一旁的林晚禾在旁边听着，也轻声劝了两句。她见过不少像钱满仓这样的人，把翻身的希望全部押在彩票上面，赢了固然欢喜，输了只会越陷越深，很多人最后落得积蓄掏空，日子越过越难。

钱满仓低着头，盯着柜台上那叠彩票，心里反复拉扯。暴富的诱惑摆在眼前，可三年辛苦收入落空的代价，又沉甸甸压在心上。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十多分钟，一会儿攥紧拳头，一会儿长长叹气，铺子里安安静静，只有风铃偶尔随风轻响。

最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彩票收拢起来揣回兜里，脸上的狂热慢慢褪去，多了几分清醒。

“算了，我不换了。” 钱满仓苦笑一声，“仔细想想，靠干活赚来的钱虽然慢，但是稳当。真要是拿三年辛苦钱去赌一张彩票，万一最后只中个几十块，那我亏得底朝天。”

岑拾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赞许，很多人走到这一步，根本舍不得放下唾手可得的好运幻象，他能自己想明白，已经不容易。

“想通了就好，彩票当个消遣没问题，别把全部指望放在上面。”

钱满仓点点头，又跟岑拾闲聊两句，说自己以后少买一点，量力而行，不再总做一夜暴富的梦，说完便起身离开。

他刚走没多久，岑拾掌心的铜钱忽然轻轻震颤起来，上面浮起一缕极淡的灰丝残影，和祝衡的气息同源。

林晚禾立刻警觉起来：“怎么回事？难道祝衡盯上钱满仓了？”

“不是盯上他。” 岑拾指尖摩挲铜钱，缓缓说道，“钱满仓心里藏着暴富的贪念，这种心念最容易被祝衡捕捉。他现在应该是在暗中观察，专门挑这种一心求横财、愿意拿自身福运去赌的人下手，不用主动送木牌，只要稍微引诱几句，对方自己就愿意交出气运。”

祝衡已经改变策略，不再是漫无目的撒网，而是专门筛选心里有贪欲的人，精准钓鱼。这种交易，是对方主动渴求，因果缠得更紧，就算岑拾发现，也很难强行插手。

林晚禾眉头紧锁：“那这样就更麻烦了，我们没法钻进每个人心里，阻止别人生出贪心。”

“阻止不了人心，但是可以多提醒。” 岑拾看向窗外青槐街来往的行人，“宣传单要尽快发出去，陶乐那边也可以帮忙，在视频里多说一句，天上不会掉免费的好运，凡是代价藏起来的祈福，全都是陷阱。”

两人正商量着，手机忽然响了，是冯婶子打来的，语气有点着急。她说刚才有个陌生男人去早餐铺，问她要不要请一张招财符，不用花钱，只需要往后生意好了，心里记着这份缘分就行，被冯婶子直接赶走了，她记得岑拾的叮嘱，压根不敢接。

岑拾听完，神色沉了几分。

祝衡已经开始分头行动，不再局限于景云巷口，他化整为零，悄悄游走在整条青槐老街，挨个找商户和住户私下游说，话术也变得更加隐蔽，不提索取，只谈缘分，一点点瓦解人的防备。

“他已经开始上门了。” 岑拾收起铜钱，站起身，“我们分开走，你带着宣传单去沿街商铺提醒，我沿着街巷走一圈，顺着铜钱的气息找找他的踪迹。”

林晚禾应声拿起一叠宣传单，快步走出铺子。

岑拾关好店门，沿着青槐老街慢慢往前走，衣兜里的铜钱时不时微微发烫，时强时弱，像一条忽明忽暗的引线，指引着祝衡流动的方位。

阳光穿过街边老槐树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热闹的市井喧嚣之下，看不见的算计，正悄悄游走在人群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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