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荣与叹

永乐七年三月。春日的阳光正好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屋子中央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第五轻柔正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指尖的碎屑，余光瞥见榻上的人睫毛动了动。

苏清鸢慢慢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房梁上，然后偏过来落在他脸上。她看见他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干净的笑意，眉头便微微蹙了一下，那眼神像是在问：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第五轻柔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弯腰凑近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昨天，大哥在朝堂上给你封了公爵。毅国公。知道什么是毅国公吗？”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加上我的景国公，夫妻双国公。百官当时的反应，我想想就乐，女子封公本来就少有，你我又这么年轻，”他轻轻拍了拍榻沿，“古往今来，空前绝后。”

苏清鸢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却没有露出笑意。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目光里浮起一层软软的委屈，像是在说：那又怎么样，我的青春啊。她慢慢把那只不太灵活的左手抬起来，举到他面前，让他的手背能清楚地看见那几道还没完全褪尽的旧痕。她的意思很明白：你看看我的伤，你还笑。

第五轻柔的笑意忽然就僵在了脸上。他把她的那只手轻轻接过来，拢进掌心里，用拇指指腹慢慢地抚过她手背上那些淡粉色的旧疤。他把她的手捧在掌心里，低下头，声音压低了：“我不笑了。”

苏清鸢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鬓角那些被日光染成暖银色的白发，眼底那层委屈慢慢淡了，变得柔软。她让他的手捂着自己的手，没有再动。

到了正午，第五轻柔照例端来半碗营养液，在榻边坐下。他低头含了一口，俯身凑近苏清鸢时，看见她紧闭着眼睛，整张脸从耳根到颧骨红透了，像傍晚天边那层烧透了的云霞。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我认命了但我不打算睁眼看你”的样子。那个表情里裹着一句话，他虽然看不见她的眼睛，但已经能读出来了，我啥时候才能正常吃饭啊。

第五轻柔没有急着渡水。他含着那口营养液，往上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把水咽下去，开口时说：“神医同意，也得看我心情。”

苏清鸢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她瞪着他，那目光里有羞有恼，还有一层被气出来的、红透了却不肯服软的东西，满满当当写着几个字，我就知道你这个色狼，图谋不轨。

第五轻柔被她瞪着，嘴角又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但想到方才答应过不笑了，又把那点弧度硬生生压了回去。他重新含了一口营养液，这回没有故意拖延，俯下身去，把温热的液体缓缓渡进她嘴里，看着她气鼓鼓地咽下去，又咽下去。她的脸还是红的，那双眼睛还在瞪他，但瞪得久了便软了下来，只留下一池碎碎的亮光，暖融融地托着整间屋子，把那些话说不出的话也一并托住，让它们浮在春日的风里，慢慢地、慢慢地化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