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因祸得福

卫峥正要转身往外走，徐妙云也拢了拢披风准备跟上去，第五轻柔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清鸢，她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是正在从一场很长的梦里浮上来。

然后她开口了。

“……爹。”

那个字很轻，像一粒小石子被丢进静水里，落在满室安静中却激起了圈圈涟漪。她的声音是哑的，带着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干涩与生疏，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被堵了很久的喉间费力挤出来的。然而那个字确实出来了，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气里，落在四个人的耳朵里，卫峥的脚步顿在了门槛上，徐妙云拢披风的手悬在了半空中，第五轻柔低下头来，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放大了一圈，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萧神医刚刚背好药箱，那两个字让他猛地转过身来，走到榻边蹲下，手指搭上苏清鸢的手腕时力度比平日重了几分。

他诊了脉，又让她张嘴看了舌苔，把了另一只手的脉，又按了按她的喉侧。苏清鸢没有躲，她靠在第五轻柔怀里，被他把脉时偏着头乖乖地任他检查，像一只有些犯困的小猫被翻来覆去地看也没有反抗。萧神医松开她的手腕，站起身来，脸上那层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浮上去了一线光亮，像水面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底下有什么正在透上来。

"清鸢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他说。

第五轻柔的手臂紧了紧，看着萧神医，声音里带着没有完全消化过来的、仍在快速运转的混乱："啥意思？"

萧神医看着他怀里的苏清鸢，抬了一下下巴："你放下她，试试。"

第五轻柔犹豫了片刻，低头看了苏清鸢一眼，然后缓缓地、试探性地松开了拢在她身上的手臂。苏清鸢原本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胸口，在他松开手的瞬间，她忽然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脖颈，小小的手掌在他颈后交握，整个身子往他怀里又贴紧了几分，像是怕被什么力道拽开。她的脸颊埋在他的肩窝里，闷闷的，又喊了一声：

"爹。"

那两个字比刚才更清楚了一些，虽然声线还像一截许久没有擦拭的旧琴弦，但音准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萧神医看着这一幕，像是料到了，又像是被那两个字里的分量轻轻触动了一下。他把目光移开了一些，声音放平了："我还是直接说吧。清鸢现在的身体跟常人一样了，只是比常人弱点。肌肉需要时间恢复，气血还要慢慢养，但底子回来了。"他顿了一下，"声脉也好了。大脑的旧伤好像是这一波倒退把淤积的东西冲开了，至少声带这一块，通了。"

卫峥在门槛处回过头来，没有走进来，但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像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

第五轻柔把苏清鸢重新抱稳了，让她靠回自己怀里，低头看着她的小脑袋，声音有些发紧："老萧，你是说小鸢鸢现在除了记忆，其余的跟她进诏狱前一样了？"

萧神医转过身来看着他，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带着一丝"你也给我冷静点"的意思："我说的是她身体好了，不是说她跟进诏狱前一样。她现在就是个三岁孩子。你指望三岁孩子上阵杀敌？"

他顿了顿，看了苏清鸢一眼，她正把脸埋回第五轻柔的肩窝里，像是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觉得那个抱着她的人身上有暖和的气息。萧神医把声音放低了半度，像在替她也替第五轻柔看清现实："更何况，她现在浑身没有力气。站不起来，走不了路，手都攥不紧。那十六个月把她身上的力气抽干了，底子虽然回来了，但那些流失了十几年的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

第五轻柔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她在他怀中微微缩着身子靠着他睡去的模样，没有反驳萧神医的话，也没有再问什么。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在替她数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徐妙云走到他旁边，伸手摸了摸苏清鸢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正在慢慢变暖的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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