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十九年

屋里的灯还亮着，火苗比方才矮了一些，在灯盏里微微跳动着，把墙壁上那两道已经合拢的影子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暗金色。被褥在他们身下堆成起伏的褶皱，像一条刚刚平息了波涛的河，水面还泛着细碎的余纹，正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恢复平静。床幔低垂着，边角被夜风拂得微微晃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替他们把屋外的世界隔在了那一层薄薄的布料之外。

苏清鸢侧躺在第五轻柔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她的呼吸已经平顺了许多，但偶尔还会微微颤一下，像一首正在收尾的曲子最后几个音符还在空气中轻轻震动。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腹侧，指尖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搭着，像一枚终于找到了合适位置的旧硬币，落在它该落的地方，不必再被攥在掌心里反复翻看。第五轻柔的手臂环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搁在她的发间，没有动，像是怕一动就会把正在落定的什么东西惊散。他的呼吸比她更慢一些，像一个人终于敢把憋了太久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一点一点地放平胸腔里的重量。

苏清鸢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像刚从水底浮上来，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颊往他胸口又贴了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终于可以不必再撑着的、放松下来的软糯：“十九年……呜呜呜……十九年……”

第五轻柔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没有接话。他的手指从她发间滑下来，落在她的肩头，轻轻拢了拢她的肩线：“嗯。”

苏清鸢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腰侧：“你就‘嗯’一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满，但那种不满已经被方才的力气耗尽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正在慢慢化开的余音。她仰起脸来看他，眼眶还是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我等了十九年，你就‘嗯’一下？”

第五轻柔低下头来，把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十九年。我等了你十九年，等你回来，等你认出我，等你愿意让我靠近。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会主动要了我。”他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在自己胸腔里也好好落一次地，“你知道吗，我每次给你梳头发的时候都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什么时候才能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甚至想过，就算你永远都是三岁的心智，我也认了。”他的手从她肩头移到她脸颊，轻轻捧住，“但你回来了。”

苏清鸢的眼眶又红了一圈，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层潮意眨了回去。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不准再说什么欠不欠的话了。以后，你想我了就说想我，想抱我就抱我。不准再用‘欠’这个字。”第五轻柔收紧了手臂：“好。”

坤宁宫里，徐妙云正躺在床上，看着卫峥“弟妹，去北镇抚司了？”卫峥抓住徐妙云的手“去了，锦衣卫传话来，老五打晕了弟妹，抱着回来的”徐妙云看着卫峥，又看向窗外，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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