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抹药

喝完了药，苏清鸢把空碗放在桌上，低头看着那罐白色的药包，指腹在瓷罐的边沿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触觉掂量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质地。她抬起头来，把药罐递给第五轻柔：“你帮我吧。”第五轻柔接过药罐，没有多问，只是把罐盖拧开，一股清冽的药香漫出来，带着一点辛辣的凉意，像是正在提醒他接下来的事不会太轻松。他抬眼看着她。苏清鸢已经和衣躺在了床上，侧着身，把后背对着他，像是要把那个决定从她的姿态里传递出去，她准备好了。

第五轻柔走到床沿坐下来，没有直接掀开她的衣服，先在掌心倒了一点药膏。药膏是淡绿色的，质地细腻，在他的掌心里被体温慢慢化开。他等了一会儿，等到那层凉意已经被他的手心捂得温和一些了，才伸手轻轻掀开她后背的衣料。后背上的旧伤已经淡了许多，那些曾被鞭梢撕裂过的纹路如今只剩下极浅的银白色细线，像旧地图上已经褪色了的等高线，边缘处的新生皮肤正泛着柔润的光，像是正在慢慢覆盖那些曾经被撕开过的地方。他先在最浅的一道旧痕上落了一指，药膏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苏清鸢的肩膀猛地绷紧了，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一样。她的脊背弓了一下，攥住枕边布料的手指也跟着收紧，指节泛起了白，但她没有出声。

第五轻柔停了一下：“很疼？”苏清鸢把脸埋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继续。”第五轻柔没有再问，把药膏慢慢揉开，指腹沿着那道旧痕的纹路从中间向两侧推。药膏渗进皮肤时，他能感觉到她的背脊正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寒冷，而是那层药膏正在渗进那些旧伤的深处，把她身体内部那些已经沉寂了多年、久未触及的疼痛重新激活。她的肩膀绷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绷紧，像一根正在被反复拉紧又放下的弦，每一次都在用沉默消耗着自己的力气。第五轻柔没有加快动作，也没有放慢，他保持着同一个节奏，把药膏一点一点地抹开、揉匀，让那些正在渗入的药力沿着旧痕的走向慢慢铺展。

他的手指移到她腰侧时，苏清鸢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指尖有些凉，指节还带着方才攥紧布料留下的白痕，像是正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她没有抬头，只是攥着他的手腕停了一会儿，等那阵翻涌的疼痛过去一些，才松开手，声音不高不低的：“……轻一点。”第五轻柔的力道又收了一些，手指几乎只是贴着皮肤在移动，让药膏借着体温慢慢化进去。他抹得很慢，像在用指尖替她重新描一遍那些旧伤的形状。被褥在她身下已经被攥出好几道深深的褶皱，她的呼吸从短促的浅吸慢慢变成了更深更长的吐纳，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消化那些正在渗进皮肤里的东西，把它咽下去，把它吞下去，让它变成她自己的一部分。

抹到后腰以下时，第五轻柔的手停了一下。那一片衣料还没有掀开，但他的指尖已经碰到了边缘。苏清鸢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沉了一拍。然后她的手指从被褥上松开，慢慢地、主动地往下移了移衣料，把那一小片地方露出来。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像是刚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带着一点被湿润过的平稳和沙哑：“……我自己来。”第五轻柔没有坚持，也没有把手收回去。他看着她的后背，声音不高不低的：“你躺着就行，别动。”他把掌心又捂热了一些，重新蘸了药膏，在那一片尚未被药力覆盖过的地方落下第一指。苏清鸢的身子猛地绷紧了一下，手指重新攥紧了被褥，攥得指节发白。

抹完最后一片时，苏清鸢的呼吸已经比方才平稳了许多，虽然还带着没有完全散尽的潮意，但已经不再抽搐了。她把脸从枕头上偏过来一些，看着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意：“你抹药的本事，倒是比煎药强。”第五轻柔没有接话，他只是把那罐药膏重新盖好放在床头的几上，把她的衣料仔细拢好、拉平、掖正，然后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角。她闭着眼，睫毛在灯影里轻轻颤着，像是刚刚经过了那场漫长的承受之后，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重新落回自己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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