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南麓上

北麓方向，敌军旗号正缓缓退去。徐达勒马立在高坡上，望见南麓那两道相拥的身影，沉默片刻，调转马头，只低声吩咐副将："收军回营，莫去惊扰。"大乾三路兵马有序回撤，旌旗在暮色中渐次隐入漠北大营的轮廓里。

南麓高地上，风还在吹，却好像忽然变得很轻。

苏清鸢和第五轻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吻上了。说不清是谁先凑过去的，或许是她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就仰了头，或许是他看见她眼泪的那一刻就低了头。风沙在他们周围打着旋，远处还有零星的号角声，但他们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手掌扣着她的后颈，力道有些重，像是要把这一路上所有悬着的心跳都按进这个吻里。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像那面旗一样被风吹走。

很久，很久。久到日头已经斜到了山脊后面，久到她的呼吸乱了又乱，久到他终于慢慢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都在喘。

第五轻柔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吓死我了。"

苏清鸢看着他，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弯了一下："我这不是好好活着吗？"

"骗谁呢？"他盯着她，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要是晚来一步，你还能活着吗？"

苏清鸢没说话，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你不会晚的。"

"你就这么笃定？"

"嗯。"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点耍赖的劲儿，"因为你一定会来接我的。"

第五轻柔被她这句话噎住了，胸口那股憋了一路的火气忽然就散了大半。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力道不轻："苏清鸢，你胆子是真的大。五十万敌军围过来，你不退不撤，还打算一个人扛到底？"

"那能怎么办嘛……"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软下来，"中路军已经撤出来了，瀚海的水也放了，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有后手。"

"没想到？"他气笑了，"你连瀚海的水都能算进去，算不到人家会包抄？"

"……"苏清鸢抿了抿嘴，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小声说，"我算到了。"

"算到了还站在这儿不撤？"

"撤了的话，"她抬眼看他，眼神里那点撒娇的劲儿收了起来，露出底下真正的东西，"漠北军就散了。我一走，军心就垮了。"

第五轻柔沉默了。他看着她，看着这张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脸，看着她战袍上沾的沙土和干涸的血迹，看着她眼底那道藏不住的疲惫。他知道她是对的。她是漠北军的大帅，她不能退。

但他还是气。

"那你就不该一个人站在这儿。"他声音低下来，"你可以等。"

"等你吗？"她轻声问。

"……嗯。"

苏清鸢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从前在燕王府时那样。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颈侧，声音轻得像风："我等了。我等到最后一刻，等到我以为等不到了，然后你就来了。"

第五轻柔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紧得她骨头都疼。他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了闭眼。

风从湖底吹过来，带着干涸的泥土味。远处的营地里已经开始升起炊烟，徐达的副将派人来传话，说军务已安置妥当，请大帅和第五将军回营。传令兵站在十丈开外，低着头不敢看这边。

苏清鸢听见了，却没动。

"再待一会儿。"她小声说，手指勾着他的腰带不肯松。

第五轻柔低头看她："苏大帅，全军都等着你呢。"

"让他们等。"她仰起脸，理直气壮，"我差点死了，还不能多抱一会儿？"

"……"第五轻柔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些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行。再抱一炷香。"

"两炷。"

"一炷半。"

"成交。"

她重新埋回他怀里，听着他胸口那道沉稳的心跳声。远处，漠北大营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散落在荒原上的星子。风还在吹，但已经不那么硬了。

第五轻柔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下次，"他低声说，"不许再这样了。"

苏清鸢没应声，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她知道她答应不了。她是漠北军的大帅，只要战旗还在，她就不能退。但她还是轻轻"嗯"了一声，像哄他，也像哄自己。

一炷香的时间很短。但这一刻，他们谁都没有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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