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再引瀚海

“封。”

传令兵打出了第二道旗号。无数支火箭从南麓各处同时升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密集的弧线，落在草原大军四个出口方向的预定位置上。草层在接触火箭的瞬间开始燃烧，火线沿着干草层迅速扩散，在四个出口方向上分别连接成一道正在缓慢变宽的屏障。

北麓的草原大军也看见了那四道火线。

前军的人最先反应过来。有人拨转马头想往出口方向冲，但冲到一半就勒住了，火线已经连成了片，火焰蹿起来有半人多高，马匹嘶鸣着不肯往前踏。左翼的将领催马往西面出口赶，到了跟前才看清那道火墙的宽度。他回头喊了一声，意思大概是让后面的人别往这边挤了，但后面的人听不见，还在往这个方向涌。人挤人，马挤马，出口没冲出去，反倒把左翼的阵型挤得更乱了一层。

“油。”

传令兵打出第三道旗号。投石车换上了新的装填物，陶制的油坛被投臂抛向四方出口的方向。油坛在空中翻滚着，落地时碎裂开来，坛内的火油泼洒在已经燃烧的草层上，火光瞬间拔高了一截。油料顺着草层的缝隙往下渗，渗到哪里烧到哪里，把原本还有些薄弱的火线一段一段地烧厚、烧实。

火海成型了。

苏清鸢站在南麓高处，看着那片正在缓慢合拢的火光。她的目光从火场中心依次扫过四个出口，确认每一道火线都已经连成了片，才开口：“传令！火海外围，全线压上。”

传令兵打出旗号。坡底的大乾军开始动了。

中路军从正面压上去，停在火线外沿约莫百步的位置，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手拉开弓弦，箭尖对准火线内侧。左右两翼同时向火场两侧收拢，把整片火海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圈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排弓手，箭矢搭在弦上，等着火线内侧那些试图冲出来的人。

北麓的草原大军退到火线以内，前军和中军挤在一处。将领们还在试图重新组织阵型，但每一次刚把队列拉开一点，南麓的投石车就补一轮火球过来，把刚拉开的缺口又砸散了。有人开始往火线边缘试探，想找薄的地方冲出去，但火线后面是南麓的坡地，坡地上还有大乾军的弓手在等着。第一批冲出去的人跑不了几步就被箭钉在坡面上，后面的人看见了，脚步就慢了下来。

草原大军的阵中开始有人喊话。喊的是草原话，苏清鸢听不太懂，但从那些人的手势和表情上能看出来，有人在主张集中兵力冲一个方向，有人在主张分兵四散突围。两拨人隔着火线争了起来，争到一半，左翼那边有人直接带着自己麾下的骑兵往西面出口冲了过去。西面出口的火线已经被油坛烧得最厚，火焰蹿起来比人还高，那队骑兵冲到火线前三步就勒住了，马匹嘶鸣着往后退，骑手再抽鞭子也不肯往前踏。

后面的人看见西面冲不出去，又往东面涌。东面出口的火线稍薄一些，有人试图用盾牌挡着火往前硬冲，冲进去两步，火星溅了一身，衣甲烧起来，人在地上打滚。旁边的人想上去拉，火线内侧的弓手一箭射过来，钉在离滚地那人一步远的地上，意思是别过来。

北麓敌军的阵营彻底分裂了。

前军的人想集中兵力往一个方向冲，后军的人想分散从四个方向同时突围。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各自带着自己的人往不同方向涌。前军往北面出口冲，后军往南面出口涌，左右两翼各自往东西两面挤。四股人流向四个出口同时涌过去，又在火线前同时被截住。

“引瀚海水。”

苏清鸢的声音不高。传令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打出旗号。

南麓坡道后方，二皇子的人早就准备好了。瀚海的旧河道被重新掘开，堵塞物被清除，蓄积的湖水沿着旧河床灌入北麓凹谷的退路方向。水声先从远处传来，像一道正在缓慢升起的地鸣，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北麓敌军正在往北面出口涌的那股人流最先听见了水声，回头一看，水头已经漫过了谷口，正沿着凹谷的底部往他们这个方向灌过来。

前有火，后有水。北麓敌军被夹在火线与水头之间，阵型彻底碎了。有人往两侧的高处跑，跑上去没几步就被大乾军的弓手射了回来；有人试图蹚水往回撤，水已经没过了膝盖，底下全是淤泥，马匹陷进去拔不出蹄子；更多的人挤在火线内侧，前面是火，后面是水，左右是坡地，坡地上全是弓手。

北麓的将领还在喊，但喊声已经没人听了。有人扔了兵器蹲在地上，有人被挤倒后再也没站起来，有人骑着马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该往哪边冲。火线还在烧着，水头还在涨着，大乾军在火海外围严阵以待，一圈弓手，一圈长枪手，一圈盾牌手，把整片火海锁得死死的。

苏清鸢站在南麓高处，看着那片正在合拢的火海。她的右手抬起来，按上了腹部。这一次她没有很快收回去，按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第五轻柔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看见了。他没有上前，只是把缰绳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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