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佩剑交换

他跪在床前，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攥着信纸，攥得指节泛白。帐帘垂着，风把帘角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跪了一会儿，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膝盖起来的时候响了一声，他没管，把手里的信纸放回案面上，跟那沓信叠在一起，棉绳没再扎回去，就那么散着。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床上的苏清鸢。

她躺得很平整，衣领、袖口、腰带、斗篷都妥帖，像只是睡着了。他走到床边，在床沿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站了几息，膝盖弯下去，又跪了。

这一回跪得比方才近，膝盖抵着床沿的木板，上身微微前倾，两只手搭在床沿上，把她半圈在里头。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很低：“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她没有应他。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他问，声音不高，像是怕吵醒她，“进诏狱之前？还是恢复记忆之后？你查到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帐里很静，只有帘缝里漏进来的风声。

“你一个人记着这些，记了这么多年。”他的手指在床沿的木板上慢慢收拢，攥住了边沿，“你写下来，扎好，搁在案角。你是打算哪天给我看的，还是压根没打算给我看？”

她没回答他。

他跪了一会儿，直起身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枕侧那柄佩剑上。旧牛皮裹的剑鞘，磨得发亮，剑柄缠绳被汗渍浸透又干过许多次。那是她的清鸢剑，从北疆带到漠北，从漠北带到狼居胥山，一直在她枕侧搁着。

他伸手把剑拿起来，掂了掂。剑不重，握在手里服帖，像是早就被她的手磨出了该有的形状。他握着剑鞘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柄铁灰剑鞘的佩剑，清柔剑。

他把清鸢剑放在床沿上，先解自己腰间那柄清柔剑。铁灰剑鞘，没有磨损的痕迹，剑柄缠绳还是新的，缠得紧实。他把这柄剑从腰带上解下来，握在手里，看了片刻，然后弯下腰，把它横放在苏清鸢的胸前，把她的手从斗篷里轻轻抬起来，让她的手掌搭在剑鞘上，五指松松地拢着。放好了，他把她的手按了按，让那五根手指贴得更实一些。

“你拿着。”他说，声音很低，“我这柄没沾过什么血，干净。你拿着它睡。”

然后他把床沿上的清鸢剑拿起来，挂到自己腰间。旧牛皮鞘贴着他的腰侧，剑柄的缠绳硌着掌心，他把剑带扣好，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剑垂得正一些。挂好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这柄剑，伸手在剑鞘上摸了摸。

“你的剑，我替你带着。”他说，“你的仇，我替你报。”

他直起身来，最后看了床上的苏清鸢一眼。她的手搭在他的铁灰剑鞘上，斗篷领口的绒毛贴着手背，脸安静地陷在枕头里。

他转身走出营帐。

帐帘掀开又落下。外面的天光比帐内亮一些，灰白的一片，铺在营地的空地上。营地里的兵士已经大多起身了，三三两两地聚在各自的营帐前，有的在收拾兵器，有的在捆扎行囊，有的蹲在地上啃干粮。看见他从苏清鸢的营帐里走出来，那些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落在他腰间那柄旧牛皮鞘的剑上，然后纷纷低下头去，没有人出声，没有人上前。

他沿着营地中间那条被踩实的土路往前走。靴底踩在干土上，一步一声，不快不慢。腰间的清鸢剑随着步子轻轻晃着，剑鞘末端偶尔磕在他的胯骨上，发出极轻的闷响。他走过一排营帐，又走过一排，沿途的兵士让到路两边，低着头等他过去。

中军大帐在营地北面，帐顶的旗杆上挂着那面蓝色帅旗，旗面被风吹得微微翻卷。他往那个方向走着，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风从北面灌过来，把他斗篷的边角吹得往后翻卷，把他鬓角的白发吹得拂到脸上，他没有抬手去拨。

他走着，腰间的清鸢剑随着步子一下一下地磕着他的胯骨，像是有人在后面轻轻推着他，一下，又一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