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血色雪原

永乐十九年腊月初一

极北之地的风比漠北更硬，裹着碎雪和冻硬的沙粒，从白茫茫的雪原尽头灌过来。沙俄帝国的最后一座宫殿，此刻已经不再有卫兵和旗帜，门扇被劈开倒向两侧，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被踩碎又冻住的碎冰和暗褐色的痕迹，已经看不出最初的颜色了。宫殿深处的大厅里，一个身影正站在一尊已经倾倒的座椅前。他身上那件斗篷已经在风雪和征伐中被磨损得看不清底色，只剩下暗沉的红褐色与灰白交叠的旧迹，像是被反复浸透和风干过太多次的旧旗。他缓缓将手中的剑收回鞘中，剑鞘末端磨损处与剑刃贴合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那是清鸢剑，剑柄上的缠绳已经被他握得发亮，像是他每次出剑和收剑时都在用自己指腹的温度，替它走完最后一段它和她都曾经走过的小路。“该回京城了。”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头看那些已经不再需要他确认的东西，没有清理剑上的痕迹，没有停留。他转身向宫殿外走去，靴底踩过那些已经干涸的旧痕，在空旷的厅堂里留下一串均匀的脚步声，又逐渐被风声盖过。

极北之地是一片幅员五万里的雪原，这里的雪终年不化。那些被翻动的痕迹在白茫茫的底色上格外清晰，从沙漠最南端的沙地延伸到最北端的冻原，暗褐色的印记在风雪中渐渐被覆上一层薄薄的白，又在风吹过时重新露出底下的旧色。风把地面的雪沫卷起来又放下，在那些暗褐色的区域上方形成一层正在不断重组的薄雾，让极目远眺的人无法准确判断它的边缘到底延伸到了哪里。

在极北之地西南部的暖湿平原上，雪线比东北方向低一些，土地在冬季仍然能够维持运转，远处的山脉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细碎的白光，被冻土边缘的薄雾和偶尔掠过的鸟影衬得格外清晰。德意志公国、法兰西公国、意大利公国、奥匈公国、丹麦公国五个国家的使臣在慕尼黑的一间厅堂内围坐在一张长桌边，墙上挂着各自公国的纹章和旧地图，壁炉里的火正在缓慢地燃着，把坐在桌边的五个人脸上那些正在快速交换的表情照得时明时暗。

德意志使臣率先放下酒杯，他的目光在桌面上那幅已经摊开的地图北端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那些已经传到此地的消息中哪些是真实的、哪些已经被重复多次后变形了：“血色修罗出现在极北之地了。从八月十五至今，他还在那里。”法兰西使臣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带着一丝谨慎的探询：“他在极北之地干嘛？”意大利使臣的手指在酒杯边沿停了一下，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确认过太多次的事情：“还能干嘛？执行他的复仇名单呗。”丹麦使臣端着酒杯的手没有放下，声音不高：“我怎么听说，幅员五万里的极北平原之地，雪地都是血色的？”奥匈公国的使臣像是被那道新的问题牵出了已经翻涌过好几轮的旧话，他把酒杯搁在桌上：“沙俄帝国没了。被血色修罗灭国了。”他顿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句话在桌面上再落一次，“你说雪地，为什么是血色的？”

壁炉里的木柴爆了一下，火星溅落在炉膛边缘的旧灰上，闪了闪，又熄灭了。五个人在桌边沉默着，目光各自落在地图或酒杯上，没有人再开口，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道关于极北之地和血色雪地的消息，正在等待下一条来自东方的风把更多碎片送到他们眼前，好让他们确认这道从东方刮来的风还有多久才会越过这片大陆，吹到他们自己的城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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