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佣兵入伙

黑石佣兵团的驻地离矿场废料区只隔两道矮坡，说是驻地，其实就是几间用星兽骨架撑起来的破棚子，风一吹，骨缝里呜呜地响，跟鬼哭似的。

陈凡跟着周野钻进去的时候，七八个汉子正围着一口黑锅捞肉吃，见他进来，勺子全停半空了。

“周哥，真把人带来了？”一个独眼汉子先开腔，眼珠子在陈凡身上来回刮，“这小子昨儿可是把太虚剑宗的脸抽肿了，你收他，不怕那帮牛鼻子回头连咱一块儿收拾？”

周野从锅里捞了块最厚的肉塞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你懂个屁。太虚剑宗要脸，就不会追到矿场来抢散修的饭碗。他们丢的人，自己咽。”

独眼还想说什么，被旁边人拽了拽袖子，闭嘴了。

周野抹了把嘴，把陈凡按到火堆旁坐下，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搭理他们，都是刀子嘴。我这儿不养闲人，也不问出身——你昨儿露的那一手，够格。”

陈凡没急着应。他扫了眼棚子里这些人的家伙什，刀口全卷了刃，有一把剑甚至用铁条绑着剑柄，穷得叮当响。

“你要我做什么“痛快。”周野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悬赏令拍在地上羊皮纸边角还沾着油渍，“矿脉北段，最近钻出一头星兽，把三拨散修撵得满山跑。镇北司不管，太虚剑宗看不上这点油水。我接了，赏金八十块下品星石。”

他拿手指头戳了戳陈凡胸口：“你打头阵，我的人策应。分你二十。”

“三十。”

周野瞪眼：“你小子抢钱啊？”

“我打头阵。”陈凡把悬赏令捡起来，扫了眼上面潦草的星兽图样，“你说了，我够格。”

周野盯着他看了三息，突然咧嘴笑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行，三十！他娘的，老子就喜欢你这股穷横劲儿。”

独眼在旁边嘟囔：“周哥，咱账上就剩十二块星石了，锅里的肉还是赊的……”

“闭嘴！”

矿脉北段的地形比废料区糟得多。碎星岩堆得跟犬牙似的，底下全是松动的石片，一踩就往下滑。凡跟着周野摸到星兽出没的裂谷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风里一股子腥臊味，混着铁锈似的血腥气。

“星兽就在前头那个凹坑里。”周野蹲在石头后面，声音压得低，“看爪印，是头成年的岩甲蜥，皮糙肉厚，寻常刀剑砍上去跟挠痒痒似的。待会儿我先带人从侧面引它扭头，你——”

他话没说完，陈凡已经窜出去了。

“我操！”周野差点把舌头咽下去。

陈凡没傻到正面硬冲。他贴着裂谷壁摸过去，借着碎星岩的阴影遮住身形，等那头岩甲蜥被周野的哨箭引得偏了脑袋，他才从侧后方暴起。

星纹在手腕上烫起来，蓝光顺着血管往拳头上涌。

岩甲蜥反应极快，尾巴带着风声横扫，陈凡矮身躲过，脚底下一块碎石被抽得粉碎，崩在脸上生疼。他没退，反而往前又抢了一步，一拳砸在星兽后腿上。

“铛”的一声，跟砸在铁砧上没区别。

岩甲蜥吃痛，扭头就是一口，腥臭的热气喷了陈凡满脸。他侧身，利爪擦着肩膀划过去，衣料裂开，血珠子瞬间渗出来。

疼。但没伤到骨头。

陈凡舔了下嘴角，尝到铁锈味。星纹在肩头伤口处自发蔓延，蓝光裹住破开的皮肉，血止住了。

岩甲蜥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不退反进，愣了一瞬。陈凡抓住的就是这一瞬——他整个人弹起来，右拳蓄满星纹之力，从下往上，照着星兽下颌最软的那块鳞片间隙轰进去。

骨头碎裂的声音闷的，像踩碎一颗大核桃。

岩甲蜥庞大的身子晃了晃，轰然侧翻，砸起漫天碎石灰。

周野带着人冲过来的时候，陈凡正单膝跪在星兽脑袋旁边，整条右臂都在抖。星纹的光正在消退，皮肤底下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你小子——”周野蹲下来看了看星兽脑袋上那个拳头大的凹坑，又看了看陈凡，“我让你引它扭头，没让你把它脑袋捶烂啊。”

陈凡扯了嘴角：“省事。”

独眼凑过来，拿刀尖拨了拨星兽的鳞片，砸了咂嘴：“这尼玛是成年的岩甲蜥？哥，咱那八十块星石要少了。”

周野瞪了他一眼：“回头再找雇主加钱。”

分星石的时候，周野多塞了两块给陈凡：“你受伤了，算医药费。”

陈凡没推辞。三十块下品星石揣进怀里，沉甸甸的，这辈子第一次靠拳头挣到的钱。

但真正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剖开星兽腹部时从胃囊里滚出来的东西。

一块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个扭曲的火焰纹路。

陈凡认得这个纹路。玄机老人在崖壁上比划的，就是这东西。

荒神教。

他把骨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蝇头小字，笔画极浅，像是用指甲硬划出来的——

星核枯竭，天魔将至。

陈凡攥紧骨牌，指节发白。星兽胃囊里的酸液还在往下滴，可他感觉不到恶心了。

周野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这玩意儿……你从哪弄的？”

“它肚子里。”

周野沉默了几息，把骨牌从陈凡手里抽走，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塞回他手里：“收好。别让镇北司的人看见“你认得？”

“不认得。但能让一头星兽吞进肚子里的东西，肯定不是好路数。”周野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难得正经，“今晚别睡太死。”

陈凡点头，把骨牌贴身藏好。

回程路上，他一直在琢磨那行字。星核枯竭——玄机老人比划过这四个字。天魔将至……又是什么？

更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刚才战斗时星纹爆发的那股力量，比在矿场时更猛，也更烫。现在右臂虽然不抖了，可血管里像有火在烧，脑子里嗡嗡的，莫名砸东西。

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硬把那股躁意压下去。

周野在前面走着，忽然回头瞥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太对。”

“没事。用力过猛。”

“悠着点。”周野没多问，转回去继续走，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咱们这行……活得久的，都是知道什么时候收手的。”

陈凡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眼夜空，矿区的天干净得不像话，星河亮得刺眼。

那些星子一闪一闪的，好像在回应他手腕上还没完全消退的蓝光。

他摸了摸怀里的骨牌，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天魔，什么时候来？

身后裂谷方向，一道黑影贴着崖壁无声滑落，盯着陈凡的背影看了很久，才慢慢退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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