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耍大牌

“横店扒姐”那条微博是晚上七点发的。林昭正在片场等夜戏，小鹿举着手机冲过来的时候差点被电缆绊一跤：“昭昭！那个扒姐又发了！这次直接点名了！”

林昭接过手机。标题赫然写着：“独家：林昭片场耍大牌实锤！摔饭盒骂制片，群演敢怒不敢言。”

正文比上次长了两倍，配了四张图。第一张是她端着盒饭站在发饭窗口前的侧影，角度刁钻，刚好拍到她手抬起来的瞬间——看起来像在摔东西。

第二张是老刘皱着眉头的脸。第三张是群演蹲在地上吃饭的背影。

第四张是林昭的替身时期片场照，旁边P了一行红字：“替身出身，刚红就飘。”

评论区已经八百多条了。

“果然替身就是替身，上不得台面。”

“摔饭盒？以为自己是谁啊？”

“群演招她惹她了？拿群演撒气算什么本事。”

“之前那个回应不是挺刚吗？这次怎么不说话了？”

“坐等反转，上次扒姐就被打脸了。”

小鹿气得手抖：“这图明显是截的！你当时手抬起来是递盒饭给老刘看鸡块上的毛，根本不是摔！我拍的视频里有完整过程！”

“我知道。”林昭把手机还给她，继续翻自己的剧本，“你那段视频还在吗？”

“在！我存了三份备份！”

“先别发。”

小鹿急了：“为什么？上次就是发了原视频才翻盘的啊！”

“上次是上次。”林昭合上剧本，“这次扒姐学聪明了，你看她正文里写‘据剧组内部人士透露’，还特意说‘有图有真相’。她等着我发视频对线，好炒第二波热度。”

“那怎么办？就让她这么黑你？”

林昭掏出手机翻了翻那条微博的转发区。转发的营销号有七八个，文案几乎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她截了个图，又翻了翻评论区，把几条骂得最凶的账号点进去看了一眼——注册时间都是最近三个月，关注列表全是营销号，典型的买来的水军号。

“小鹿，”林昭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这几个号，同一批买的。扒姐这次不是自己下场，背后有人出钱。”

“谁？”

“不知道。但你看这条——”她指了指其中一条转发，“‘难怪陆薇不用她当替身了’。这条在往陆薇那边引。陆薇的粉丝要是下场，这事就闹大了。”

小鹿倒吸一口气：“陆薇？她至于吗？你都离开那个组了。”

“我盒饭的事上了热搜，她那边可能觉得我‘不听话’。”林昭把手机收起来，“先别急，我问问沈砚。”

小鹿瞪大眼：“你找他干嘛？他不是导演吗，还管这事？”

“他认识的人多，帮我看看这波黑稿是谁买的。我不信扒姐自己掏钱买水军黑我一个糊咖。”

沈砚回消息的速度比平时快。

“查了。扒姐上家是‘星耀传媒’的宣发口，星耀签了陆薇。”

林昭盯着这条消息，嘴里含着的棒棒糖嘎嘣一声咬碎了。

“陆薇买黑稿黑我？我替她挨了五巴掌，哭了三场戏，脸肿了三天，她买黑稿黑我？”

沈砚：“你盒饭热搜把她架住了。网友夸你‘替群演说话’，有人翻出她在你那个组耍大牌的旧料。她团队急了，拿你转移视线。”

林昭深吸一口气。她把前因后果串起来了——陆薇团队发现有人扒她旧料，就花钱让扒姐黑林昭，把水搅浑。

网友注意力一转移，谁还关心陆薇耍不耍大牌？

“有证据吗？”她问。

沈砚：“扒姐和星耀宣发的转账记录我拿不到，但星耀宣发负责人和扒姐的微信聊天截图，我朋友能搞到。要吗？”

“要。”

“截图给你，怎么用你自己定。别牵扯我朋友。”

“放心。”

十分钟后，沈砚发来两张截图。一张是星耀宣发负责人给扒姐发红包的转账记录，备注写着“林昭黑稿预付”。

另一张是聊天记录，负责人说“往耍大牌方向写，最好带群演，显得她欺软怕硬”。

林昭把截图存好，转头叫小鹿。

“小鹿，我发你两张图。你帮我做件事——把之前拍的完整视频、群演群里的晚餐通知截图、还有这两张新截图，全部打包。视频不剪，原画质。”

“然后呢？”

“然后你听我指挥。我说发你再发。”

当晚九点，“横店扒姐”又发了一条，这次更狠：“林昭至今未回应，心虚实锤。据传剧组已考虑换人。”

评论区已经开始有人@陆薇：“姐姐之前跟她一个组，她是不是也这样？”

陆薇粉丝闻风而动，涌入评论区刷屏：“替身出身的就是没素质”“陆薇姐姐被她连累了”“心疼薇薇”。

小鹿坐不住了：“昭昭！陆薇粉丝下场了！”

“看见了。”林昭正跟周导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头都没抬。

周导搓着手凑过来，一脸为难：“昭昭啊，那个扒姐的微博你看了吧？要不你发个声明认个错，就说当时情绪激动了，态度不好，这事就过去了。再闹下去对剧组影响不好——”

“周导，”林昭暂停了回放，转头看他，“我认什么错？我摔饭盒了？”

“你没摔，但那个图拍得确实像——”

“图是截的。我有完整视频。”

周导眼睛亮了一下：“那赶紧发啊！”

“现在发没用。”林昭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扒姐最新那条微博给他看，“她刚发‘心虚实锤’，我立刻发视频，她可以说我是连夜剪辑的。得等。”

“等什么？”

“等她再发一条。”

周导懵了：“你还等她再发？”

“她今晚肯定要发第三条。”林昭把手机收起来，“扒姐套路我熟，黑稿三连发，第一条试水，第二条加码，第三条‘实锤’。等她第三条发出来，我一次性把证据全放了。”

周导看了她半天，憋出一句：“你比我想的聪明。”

“周导，我当替身三年，被人黑过抢过踩过，要连这点套路都不懂，早回老家种地了。”

晚上十一点，扒姐第三条微博准时来了：“林昭耍大牌后续：剧组内部人士爆料，林昭多次辱骂工作人员，群演敢怒不敢言。附群演匿名采访录音。”

录音里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说“林昭骂过我们”，但背景音嘈杂，根本听不清是谁。

林昭听完录音，笑了。

她给小鹿发消息：“发。全发。视频放第一个，截图放后面。文案就写一句话：‘完整视频、群演群通知、星耀宣发转账记录，自己看。’”

小鹿手速飞起，两分钟后就发了出去。

林昭登上自己的账号转发了这条，配文只有一句：“扒姐，第三条了。该我了。”

视频全长八分钟。前两分钟是林昭端着盒饭跟老刘沟通鸡块没褪毛的问题，语气平稳，全程没有摔东西。

接下来三分钟是群演群里的晚餐取消通知和恢复通知，时间线清清楚楚。最后三分钟是星耀宣发给扒姐转账的截图和聊天记录，负责人那句“往耍大牌方向写”明明白白。

评论区炸了。

“卧槽！反转了！扒姐收钱黑人！”

“星耀宣发？那不是陆薇的公司吗？”

“所以是陆薇团队买黑稿黑林昭？就因为盒饭的事网友夸了林昭？”

“扒姐删博了！跑得真快！”

“林昭那句‘该我了’太帅了吧！”

“陆薇粉丝还在刷屏呢，脸疼不疼？”

半小时之内，扒姐删了全部三条微博，账号简介改成“清者自清”。陆薇团队没有任何公开回应，但粉丝群里有截图流出来——“别下场了，撤。”

小鹿捧着手机在床上打滚：“昭昭！涨粉三万！三万！”

林昭靠在墙上，偏头疼没犯，但嗓子有点干。她给小鹿发了条语音：“别光看涨粉，看看有没有人扒陆薇。”

“有！好多人去陆薇微博底下问她是不是买黑稿黑替身！她评论区已经关了！”

“行。”林昭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周导主动给她发消息：“昭昭，下一部戏有个女三号，我朋友的项目，正剧，导演靠谱。有兴趣吗？”

林昭看了一眼消息，没急着回。她打开微博，发现陆薇发了一条新动态，配了张自拍，文案写“清者自清，专注作品”。

评论区前排全是粉丝控评，但热评第三是一条：“姐姐，买黑稿的事真的假的？”

陆薇没回。

林昭把手机放下，给沈砚发了条消息：“谢了。截图的事没人扒到你朋友。”

沈砚回：“嗯。综艺那边来催了，问你什么时候能去面试。”

“下周。这周我得把戏拍完，顺便看看周导说的那个正剧女三号靠不靠谱。”

“周导那个人不靠谱，但他朋友老陈靠谱。可以见。”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在圈里混得比你久。”

林昭笑了一下，打字：“行，那我去见老陈。对了，陆薇那边，她还会搞事吗？”

沈砚隔了两分钟才回：“短期内不会。她团队现在忙着灭火。但你记住，这次是你自己翻盘的，不是我替你解决的。截图只是证据，发不发、什么时候发、怎么发，都是你定的。”

林昭盯着这段话看了好几遍。她把手机放下，翻到剧本夹里那张名片，背面那行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替身不署名，但演员署名。她伸手抹了抹那行字，把它重新描清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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