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高山流水遇知音

深秋的西京，梧桐树叶一日日染上深黄。

自褚钰与迟时屿相识之后，两个人几乎成了图书馆的常驻身影。上午一同上课，下午泡在阅览室翻阅行业报告，有时候褚钰还要抽空远程处理褚氏集团传过来的工作邮件。

偌大的金融学院里，不少同学还在为课后作业绞尽脑汁，褚钰已经习惯一边啃下大学艰深的专业课，一边隔着上千公里，跟进集团部分项目进度。

褚父十分信任这个大儿子，很多新项目的初步评估工作都会先发给褚钰，让他先出具一份自己的分析意见，再拿回集团董事会讨论。

这天傍晚，暮色慢慢落下来。

图书馆的落地玻璃窗蒙着一层淡淡的昏黄。长桌之上摊开厚厚的研报，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

迟时屿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眉头微蹙，正在看一份关于长三角产业园投资的资料。

“褚钰，你来看这份。”迟时屿把资料推到对面，“长三角这边新建的产业园，不少资本扎堆进场，表面看着前景很好，但是土地审批、后续的劳动力供给其实暗藏隐患。”

褚钰放下手里正在回复的工作消息，俯身看过去。

屏幕一角还停留在微信对话框，那是家里的群聊，刚刚妈妈温知绾发来一段短视频。

视频里面褚念熹扎着小小的羊角辫，正和褚承煦、温思语几个人在后院的草坪上追着小狗跑，小姑娘笑得清脆，银铃一般的笑声隔着屏幕仿佛都能够传过来。

褚钰的目光在视频上短暂停顿两秒，眼底不自觉漾开一抹极浅的暖意，很快又收回心神，重新落到产业园的这份投资分析上。

迟时屿恰巧瞥见那一小段视频，随口问道：“家里的妹妹？”

“嗯，褚念熹。”褚钰声音放轻，“还在上小学。”

“看视频性子很活泼。”

“我家也有个妹妹，不过是小魔丸”迟时屿笑了笑，随即转回正题，

“回到产业园项目，你站在实体企业的角度，觉得褚氏要不要入局？”

褚钰指尖划过报告上的土地估值数据，神色重新恢复成一贯的冷静。

“短期的政策红利确实存在，可周边已经有三座同类型产业园在建。同质化竞争一旦爆发，后期空置率会居高不下。现在入场风险太高。”褚钰缓缓分析，

“我父亲之前也有意向，我上周已经写过邮件，建议暂时观望，不要急于拿地。”

迟时屿微微颔首：“和我的判断一致。很多资本只看见风口，看不见风口背后堆积的陷阱。”

“兄弟，令尊不会是我爸认识的沪城褚氏的掌权人吧？”

“不出意外的话，是的”褚钰也没有隐瞒什么。

两个人继续对着报表推演，讨论产业园上下游供应链、招商引资的难点，又延伸聊到民营实体企业如何在宏观调控之下稳住根基。

不知不觉天色彻底黑透，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沪城那边打过来的视频通话，屏幕上面跳出“熹熹”两个字。

褚钰跟迟时屿示意一声，起身走到图书馆外面的走廊接电话。

长廊安静，晚风卷着梧桐落叶掠过地面。

屏幕一亮，褚念熹圆圆的小脸立刻占满整个画面。小姑娘已经上小学四年级了，眉眼越长越精致，只是脸上还带着一点孩童的稚气。

“大哥！”

熹熹的声音兴冲冲的，举着手里一张刚画好的水彩画： “你看，这是我画的西京大学！有大大的楼房还有梧桐树！”

画纸上歪歪扭扭涂着黄色的树叶，还有一个高高的小人，旁边写着大哥两个字。

褚钰望着屏幕里面神采飞扬的妹妹，声音放得柔和：“画得很好看。最近在学校乖不乖？功课有没有按时完成？”

“我考试语文拿了九十五分！”熹熹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垮下小脸，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呀。二哥哥现在也上高中住校了，家里少了两个人，周末聚餐的时候都冷冷清清的。小婶婶昨天还在念叨，说爸爸总让你一边读书一边管公司，太辛苦了。”

听见妹妹说起家里，褚钰的神色温和了几分：“还有一阵子才到寒假。我课业很重，平时还要跟进集团的一些项目。你在家好好听爸爸妈妈的话，多看书，不要总疯跑摔着。”

“知道啦。”褚念熹嘟起小嘴，“那你不许又忙到忘记打电话。每星期我们说好要通话的。”

“不会忘。”褚钰应下。

又陪着小姑娘闲聊了几句，听她叽叽喳喳讲学校里面发生的趣事，讲和温思语、褚承煦几个小伙伴玩耍的日常，才结束通话。

挂断视频，褚钰站在走廊上，望着远处教学楼成片的灯火，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

离家千里，纵然在这里遇到迟时屿这样难得的知己，学业与事业上都有人可以一同探讨，可心底最牵挂的依旧是沪城老宅那一家人。

等他重新回到图书馆座位，迟时屿抬眼看向他：“想家了？”

褚钰轻轻“嗯”了一声，合上笔记本：“一点点。”

“你一边应付大学繁重的课程，一边远程处理家族企业事务，两边同时压在身上，其实消耗很大。”迟时屿放下笔，语气诚恳，“很多时候，不必把所有担子都揽在自己身上。”

褚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带着一丝沉敛：“褚家是一大家人的依靠。从我四岁来到这个家开始，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所有人都待我真心实意。这份责任，我不能推脱。”

迟时屿看着他，心中越发懂得褚钰。外人只看见褚钰身为褚家长子的光鲜，看见高考状元的光环，却很少有人明白这份责任早已刻进他心里。

收拾好书本，两个人一同走出图书馆。夜色渐深，校园路上来往的学生并不多。

“下周学校有一场全国高校金融案例分析大赛，你打算参加吗？”迟时屿忽然开口。

褚钰脚步一顿。

他之前也收到过赛事通知，只是一边兼顾学业一边远程对接集团业务，时间一直很紧，还没有仔细考虑这件事。

“案例大赛？”

“嗯。面向全国本科金融专业学生。可以两个人组队。”迟时屿侧过头看向褚钰，眼里带着几分期许，

“正好，我们可以组队。以真实企业作为案例对象，做一套完整的投融资与转型分析。对你而言，也是一次梳理褚氏未来方向的机会。”

褚钰略微思索。

这确实是一次难得的锻炼。赛场之上，要拿出完整的商业方案，接受高校教授还有业界投资人的提问。

既是学业上的竞赛，也可以借着这次机会，站在第三方视角重新审视褚氏集团当下存在的问题。

“可以。”褚钰点头应下，“那我们组队。”

定下参赛之后，往后的课余时间，两个人又多了一件要紧事。

除去日常上课，他们开始搜集大量企业资料，筛选合适的分析样本。迟

时屿擅长搭建整套分析模型，整理宏观层面的数据；褚钰依靠自己以往跟进项目的实战经历，去剖析企业内部管理、经营风险。

有时候讨论得投入，晚饭就简单在学校食堂草草解决。

有一回深夜，褚钰收到父亲发来的消息。褚氏旗下一家子公司遇到资金周转难题，短时间现金流承压。

父亲发来厚厚一叠内部资料，希望褚钰抽空看一看，给出自己的看法。

已经将近十一点，宿舍里面其他同学都已经休息。褚钰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一页一页翻看财务报表，眉头微微紧锁。

迟时屿住在校外，收到褚钰发来的几条消息，索性抱着笔记本过来。

“遇到麻烦了？”迟时屿压低声音。

“子公司的现金流。短期债务集中到期，回款却跟不上。”褚钰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如果直接从集团总部调拨大额资金救急，又会挤占别的新项目预算。”

两个人就着深夜宿舍微弱的台灯光，一起梳理债务结构，拆解回款周期，反复推演几套解决方案。

迟时屿从宏观融资工具的角度给出思路，可以对接专项产业贷；褚钰则站在集团内部管理的层面，提出收紧该子公司非必要开支，加速存量项目回款。

两套思路互相结合，慢慢拼凑出一套稳妥的处置方案。

忙完的时候，窗外夜色更深，已经是后半夜一点多。

迟时屿揉了揉眉心，低声感慨：“你家里的事情，常常就这样穿插在你的大学生活里。一边是象牙塔，一边是真实的商场，两头来回拉扯。”

褚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呼出一口气。

“早就习惯了。”他的声音很轻，“只盼着寒假早点到来，可以回一趟沪城。好好陪家里人”

远在千里之外的褚家老宅。

夜里，褚念熹躺在床上。手里还捏着那张送给大哥的水彩画。

小姑娘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出自己的儿童手表，点开相册，反复翻看刚刚和大哥视频时候截下来的截图。

她还太小，尚不能够完全懂得大哥肩上扛着的学业与家族重担。她只是单纯地想念，想念大哥在家的时候，会耐心听她说话，会护着她。

客厅外面，温知绾正和丈夫低声聊天。

“也不知道钰儿在西京能不能吃好睡好。一边读书，还要远程管集团的事。”温知绾的语气满是心疼，

“弟妹说得没错，你这个当父亲的，别什么担子都往他身上压。他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褚修垣沉默片刻，长长叹息一声：“我不是刻意为难他。只是褚家以后终究要交到他手上，趁着大学阶段多历练，将来才能够稳稳接住。只是，我心里也确实心疼。”

老宅的灯光暖意融融。

深秋的风掠过西京的梧桐，落叶簌簌而下，前路漫漫，属于褚钰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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