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会因为你疏离我而感到难过

窗外庭院之中，褚钰独自站在香樟树下。

晚风掀起他的衬衣衣角，他抬眼望向二楼熹熹房间的窗户。这一阵子妹妹持续的疏离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口。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妹妹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不知道该怎样主动开口。

夜色缓缓笼罩老宅，兄妹两个人，一个在楼下庭院，一个在楼上房间，隔着一层楼板，各自心事沉沉。

晚饭的餐桌上，气氛依旧有一丝淡淡的凝滞。

一家人围坐在宽大的圆桌旁。桌上摆满一桌精致的家常菜。褚钰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时不时下意识看向斜对面的褚念熹。

少女始终垂着头吃饭，尽量避免与他对视。只要大哥的目光落过来，她便飞快地把视线移开。

温知绾将这一切全部收进眼底。

白天亲友聚会时妹妹的反常，傍晚褚云舟单独上楼和熹熹谈话，之后女儿依旧闷闷不乐，所有细节串联起来，温知绾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晚饭过后，褚修垣去书房处理集团文件。

褚钰接到一通工作电话，走到庭院外面接，需要处理谢氏合作项目上的几件事务。爷爷奶奶回房休息。

温知绾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轻轻推开了褚念熹的房门。

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柔和的小夜灯。褚念熹正坐在书桌前面，手肘撑着桌面，呆呆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熹熹。”温知绾轻轻走过去，把水杯放在书桌。

听见母亲的声音，褚念熹慌忙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尽量把刚刚残留的泪痕藏起来。

“妈。”她小声唤道。

温知绾拉开椅子，就在女儿身边坐下。她伸出手，温柔抚过小姑娘乌黑柔软的长发。

“云舟刚刚是不是找你聊过了？”温知绾轻声开口。褚念熹身子一顿，沉默片刻之后，终于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上一个月的那个晚上，路过书房，无意间听见我们大人谈话了？”温知绾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愧疚。

被母亲一语道破，褚念熹再也绷不住，眼眶一下子又湿润。她抬起红红的眼睛看向温知绾：“妈妈……是真的吗？大哥并不是你们亲生的孩子。”

事已至此，再继续隐瞒已经没有意义。温知绾轻轻叹息一声。

“是真的。”她缓缓开口，

“当年我和你爸爸结婚三年都未能有一个孩子，我和你爸爸商量去领养一个孩子”

“我们看了很多福利院，最后选择了你哥哥，从那之后，你哥哥就在褚家长大。我们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

“后来你哥哥九岁那年我们才有了你，我和你爸爸本无缘要孩子，是你哥哥自带手足之情，才让我们拥有了你”

“所以你哥哥是我们全家的福星，没有他哪里有你呀，熹熹”

“这件事情，我们原本打算等你年纪再大一些，心智更加成熟之后，再慢慢告诉你。”

“没有想到，居然被你无意间听见了。”温知绾看着女儿难过的模样，满心愧疚，

“都怪我们，那天晚上书房窗户没有关严。让你一下子接收这么沉重的秘密。是妈妈考虑不周。”

褚念熹的心里乱糟糟的：“可是妈妈。以前我一直以为，我和大哥是亲兄妹。”

“忽然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心里特别乱。一想到我们没有血缘，我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大哥相处。”

“熹熹，妈妈明白你的感受。”温知绾握住女孩微凉的手，慢慢开导她，

“很多人会以为家人必须要有血缘纽带。可是家人更是日复一日相处出来的。”

“哥哥来到我们家的时候还只是三岁的孩子。是我们看着他一点点长大。”

“后来你出生，他看着你呱呱坠地，从小抱着你、护着你。你牙牙学语的时候喊出第一声大哥；你上幼儿园被小朋友欺负，是他站出来护着你；你初三备考难熬的时候，是他尽量挤出时间开导你。”

“二十余年的朝夕相处，这么多的温情回忆，哪里是‘没有血缘’四个字就可以一笔抹去的？”温知绾温柔地说道，

“血缘只是一道先天的羁绊，但是亲情是后天一天天过出来的。就算阿钰的亲生父母以后回来找他，可在生活当中，他依旧是你的大哥。”

“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刻意躲着他。你或许只是自己内心纠结，可对于哥哥来说，他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些天他常常一个人发呆，私下还问过我，是不是什么时候惹你不高兴了。他心里很难受。”

褚念熹想起这些日子褚钰几次主动示好，一次次被自己冷淡回绝。

想起那天庭院里面，他手端芒果西米露僵在半空的模样。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我不是故意想要伤害大哥的。”少女的声音带着哽咽，“只是我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我需要一点时间。”

“妈妈不逼你立刻就变回从前的样子。”温知绾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心结解开本来就需要时间。不用强迫自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不要一味逃避。不要把大哥推得越来越远。有空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你们两个人好好聊一聊吧。”

夜色静谧，小夜灯散发出暖融融的微光。母女两个人坐在书桌前面，慢慢谈心。

温知绾把当年收养褚钰简单的经过讲给她听，告诉她这些年家里所有人对待褚钰的真心。

褚念熹安安静静听母亲诉说，心里那块死死拧住的结，松动了少许。但是心底依旧还有迷茫。

等母亲离开之后，她独自坐在书桌前。拿出自己的日记本，提笔慢慢写下心里纷乱的思绪。

她也知道一直逃避不是长久之计，可是鼓起勇气和大哥好好谈话，依旧很难。

楼下客厅，褚钰打完工作电话回来。温知绾下楼，看见独自坐在沙发上的褚钰。

“阿钰。”温知绾缓步走到他身旁坐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熹熹已经知道身世的事情了。那天晚上她路过二楼走廊，隔着窗户听见了书房的谈话。最近一段时间她刻意疏远你，就是因为这件事。”

听到这句话，褚钰的脊背微微一僵。萦绕多日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原来是这样。

长久以来所有的困惑一瞬间全部解开。难怪从那天夜晚之后，妹妹就开始躲闪自己。

并不是自己哪一件事情做错惹她生气。而是突如其来的身世真相颠覆了小姑娘十几年的认知。

褚钰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落寞。沉默片刻之后，他低声开口：“原来是这样。我还一直在反复回想，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她一下子知道这么大一件事，心里肯定接受不了。也怪不得她。”

他没有丝毫责怪妹妹的意思，反而体谅她的慌乱。

温知绾看向自己的儿子：“她现在内心很纠结。道理她听得懂，但是心里的坎还没有跨过去。”

“我劝过她，试着和你好好谈谈。只是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你这边，也不要急着逼她。多给熹熹一点时间，慢慢消化这件事。”

“我知道。”褚钰轻轻点头，“我不会催她。我可以等。不管怎么样，她永远都是我的妹妹。时间久了，或许她慢慢就想通了。”

明明内心也因为妹妹持续的疏离而失落，可他依旧选择体谅少女的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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