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心中有人

黄昏晚风温柔，梧桐叶落铺满老小区的石板路。

三人就这么站在宁家小院门口，气氛淡淡松弛，却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拘谨。当着宁绾棠的面，又是家门口熟人地界，太多藏在心底的私话、遗憾、心结，全都不便开口。

江彻眼底微动，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次的抱歉、解释、心意，到了唇边，终究只能沉沉压下。

恰在此时，宁家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宁母提着垃圾袋正要出门，一抬头就看见院门口站着的三个孩子，眉眼瞬间弯起笑意。

“哟，这么巧？棠棠、栀栀回来了，连江彻也在这儿。”

多年情分，看着三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宁母宋曼清看着就亲切，连忙招手，“快进来快进来，刚好晚饭做好了，别走了，就在家里吃。”

盛情款款，烟火气扑面而来。

宁绾棠顺势笑着应和：“对啊江彻，别走了，家里多一双碗筷的事。”

宁栀也下意识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温和的邀请。

江彻微微颔首，身姿挺拔有礼，分寸恰到好处：“谢谢宁阿姨，不了。我刚回家，家里还等着我，下次再来叨扰。”

他态度礼貌、疏离、坦荡，没有半分逾矩，眼下不是适合久坐、闲谈、剖白心意的时候。

太多话，太沉的心事，太多年的遗憾，不适合混在家长的热闹寒暄里。

“那行，不勉强你。”宁母也不执拗，笑着点头，“有空常来玩。”

江彻目光轻轻掠过宁栀，极淡一眼，无声道别：“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沿着老街步道慢慢往自家楼栋走。背影沉静孤直，落日余晖将他影子拉得很长。

嘴边那句压了三年的——【毕业典礼那天，对不起】。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心底默念一遍，无人听见，无人知晓。

何时才能坦荡说出口，何时才能真正走到她面前，把所有误会、所有隐忍、所有心动，一一摊开。

前路漫漫，他依旧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江家老宅。江彻推门回家的一刻，屋内气氛和刚才截然不同。客厅气氛紧绷，裴父也在，脸色铁青，显然是专门过来训儿子的。

裴京泽坐在沙发上，身姿端正，垂着眼静静挨训，一言不发。大哥离婚的事爆出，两家长辈全都措手不及。

“三年婚姻，好好的姑娘被你冷落成这样！”裴父压着怒火，

“宁宁温柔安静、知书达理，你不珍惜，如今闹到离婚收场，你对得起谁？”

江母坐在一旁叹气，满心惋惜：“宁宁那孩子我是真喜欢，安静懂事，从不惹事，是京泽你太不懂珍惜，一心扑在工作上，冷着人家姑娘整整三年。”

一顿训斥，语重心长。裴京泽全盘接纳，没有辩解，是他的错，无可辩驳。

江彻换鞋进屋，刚落坐，江母转头看向他，随口一问：“刚刚去哪了？我看你从外面巷子回来。”

“碰到宁绾棠和栀栀了，聊了两句。”江彻如实回答。

一听是宁家姐妹，江母神色稍缓，可转瞬又想起未完成的相亲，立马又念叨起来：

“正好！你哥的事归你哥，你的事我还得管。明天下午那个相亲，你必须去，不许推脱。”

换作平时，江彻只会沉默、敷衍、找借口躲开。但今天，他心底的情绪沉淀到位，也不想再让母亲无休止安排无谓的缘分。

他抬眼，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第一次正面回应催婚。

“江女士，我不去。”

江母一愣：“为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了。”

一句话落地，全屋瞬间安静。正在挨训的裴京泽都抬了抬眼，有些意外看向自己弟弟。

江彻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闪躲：“所以不用再给我安排相亲，也不用催我。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江母彻底怔住，愣了好几秒，反应过来瞬间眼里放光，所有怒气、焦虑一扫而空，连忙追问：“你有喜欢的人了？谁家姑娘？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从来不说！”

客厅热闹再起，长辈们瞬间转移全部注意力。江彻拒绝回答，江雅君只好作罢；

江母见儿子不想说，有喜欢的人就好，转身进厨房看自己熬的汤好了没，裴父、裴京泽都在，厨房只剩下帮忙的儿媳。

家里最疼孙子的奶奶立刻从藤椅上起身，悄悄一把拉住江彻的手腕，把他拽进侧边小书房，关上门，压低声音，满眼八卦又激动：

“悄悄跟奶奶说，是哪家的好孩子？我们阿彻眼光肯定不差！”

江彻看着从小疼他长大的奶奶，眼底柔和几分，没有隐瞒，轻声吐出两个字：“栀栀。”

“？！”

老太太眼睛瞬间瞪圆，紧接着，脸上炸开超大的笑意，激动得手都微微发抖。

“是你宁阿姨宁家的小栀栀？！”

她惊喜得声音都压不住，又强行压低，捂着心口，满脸狂喜：“哎哟我的乖乖！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奶奶是真心欢喜。

江家三代都是孙子，家里从没养过软糯贴心的小姑娘。隔壁宁家两个孙女，温婉漂亮、知书达理，从小到大，江家老人看着就喜欢。

老太太连连感慨，忍不住翻出陈年旧瓜：“你不知道啊！你爷爷以前在世的时候，当年早就看中宁家丫头！你和小栀栀很小的时候，两位老爷子喝酒聊天，早就想定口头娃娃亲！”

江彻微微一怔，他从不知道这件往事。

“那时候两家关系最好，老爷子们都说，要是能结个亲家，那是顶好的缘分。”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后来你们长大了，你性子冷、不爱说话，小丫头安安静静，看着不来往，大家也就慢慢不提了，就此作罢。”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多年之后，他心悦之人，依旧是当年两家长辈满心认可的小姑娘。

“缘分！这才是真的缘分！”老太太笑得眉眼都皱在一起，越想越满意，

“栀栀那孩子品性、长相、脾气、手艺，挑不出半点毛病！比那些外面介绍的相亲对象好上百倍千倍！”

她立刻摩拳擦掌，心里早已迫不及待，我等会儿就跟你妈、你爸说！两家知根知底、老街老邻，简直是天赐的姻缘！我得好好撮合撮合你们！早点定下来！

看着奶奶兴冲冲就要推门出去，江彻无奈抬手拦住：“奶奶。”

他低声失笑，眼底带着浅淡的无奈，也藏着克制的温柔：“您先别声张。八字还没一撇。”

隔阂未解，心结未消，误会搁置，他还没能真正走到她身边。很多东西，需要他自己慢慢来。

奶奶不甘心，还想多问问细节——什么时候喜欢的？暗恋多久了？有没有告白？有没有进展？

刚要开口八卦，就被江彻轻轻打断。

“别问了。”少年人心底藏了多年的汹涌心事，不愿被当做闲谈八卦追问。

他眼底温柔又坚定：“我自己会处理。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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