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冰山一角

裴氏股东大会门外，裴明远挂掉电话，胸腔之中怒火翻涌，指尖几乎要把手机外壳捏碎。

他千算万算，算到警方会追查出行记录，算到会排查火车站、机场、高速收费站，特意选用私人庄园加上后山无监控小路，动用自己私人关系安排车辆转运人证，自以为天衣无缝。

却完全忽略付寒声手里掌控的通航资源，空中监控直接把出逃车队行踪完完整整暴露给警方。

苦心布置的后路，一夜之间全盘崩塌。

他深吸好几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重新调整面部神色，装作若无其事，迈步重新走回会议厅。

会议厅内，计票员刚刚念完最后的统计数字。

“本次参与投票股东一共二十七位，支持罢免裴京泽总裁职务一共十三票，反对罢免一共十三票，一票弃权。”

平票。整个会议厅一片哗然。

裴明远预想之中一边倒的罢免局面，并没有出现。一部分看清局势、信任裴京泽能力的老股东，坚决投下反对票；被裴明远拉拢的势力全部投支持票，最后一张弃权票来自一位中立元老。

平票，代表罢免议案没有通过。

裴京泽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一瞬。只要没有被罢免，他就依旧握着中钧投资的决策权，有时间等待刑侦拿出完整证据，洗刷两家企业的冤屈。

裴明远脸色难看至极，平票，意味着他借危机夺权的计划，暂时落空。可他依旧没有彻底绝望，就算人证被抓，只要赵凯和李铭咬紧牙关拒不认罪，没有物证进行佐证，单凭两份口供，依旧很难给他定罪。

“既然投票平票，那本次罢免提案暂时搁置。”裴京泽适时开口，

“但是中钧投资遭遇重大危机，我愿意成立内部专项小组，全程配合监管部门、刑侦支队的所有调查，给全体股东一个交代。”

“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集团所有重大投资项目全部暂停，规避风险。”

这番表态，有理有节，瞬间稳住不少摇摆股东的心。股东大会到此结束，各位股东神色复杂，陆续离场。

裴明远离开会议厅之后，立刻躲进自己的专属休息室，快速拨通另外一个隐秘号码。电话那头是当初帮他牵线联系黑客、网络黑产的中间人。

“人证被抓，做好最坏打算。如果赵凯、李铭开口，想办法切断所有指向我的关联，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中间人。”裴明远声音阴冷低沉，

“绝对不能让任何线索，追溯到我本人身上。”

电话那头的中间人应声答应。另一边，刑侦支队审讯室，两间独立审讯房间，赵凯、李铭分别被分开关押审讯。

江彻坐在观察室，隔着单向玻璃，观察两间审讯室里面嫌疑人的一举一动。

赵凯，天玺控股前数据运维主管，三十四岁，身形微胖，此刻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桌面，垂着头，神情惶恐不安。

李铭，中钧投资前风控专员，性格更为冷静沉稳，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一副闭口不言的姿态。

“两个人分开审讯，利用信息差突破。”江彻对审讯警员低声交代，

“赵凯心理素质弱，优先突破他。李铭拿了高额安家费，提前被裴明远叮嘱过，心理防线会更牢固。”

审讯正式开始。

最开始，赵凯咬紧牙关，一问三不知，反复强调自己只是普通离职员工，什么都不清楚。可当警员拿出特警抓捕时，在出逃车辆里面搜出来的大额现金、境外假身份材料，一桩桩证据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你打算拿着这笔钱偷渡出境，一辈子隐姓埋名，再也不能回国。裴明远给你的安家费看着很多，可一旦你到了境外，失去利用价值，他随时可以抛弃你。”审讯员放缓语气，

“主动坦白属于立功，法律可以从轻量刑。替别人扛下全部罪责，最后只会自己锒铛入狱。”

几番心理博弈拉锯，持续两个多小时。

审讯室里面，赵凯肩膀不停发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我说，我全部交代，这件事不是我想要做的，全部都是裴明远指使我的！”

观察室内，江彻眼神一凝，立刻示意记录员，完整记录口供。赵凯的供述，缓缓掀开这场连环构陷的冰山一角。

半年前，裴明远通过熟人找到他，开出一笔巨额报酬，收买他，利用运维主管权限，将静默潜伏木马植入天玺控股服务器后台。木马平时完全隐藏，不会有任何异常，只等待指定时间触发，篡改后台数据。

同时，他交代，裴明远手上掌握一套完整伪造材料，包含虚假项目流水、仿造合同，由外部技术团队制作完成，再通过李铭，从中钧投资内部拿到真实项目模板，进行二次加工，做到真假难辨。

“裴明远跟我说，只需要做完这一件事，事成之后就给我一笔钱，送我去国外生活。我一时贪心，就答应了。”赵凯声音带着懊悔，

“但是很多事情我并不直接接触，黑客团队、网络水军的中间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全部都是裴明远的下线和我对接。裴明远做事十分谨慎，从来不会留下聊天记录，重要事情全部线下口头交代。”

赵凯的口供，证实木马病毒、伪造证据，源头来自裴明远。可他没有办法提供可以直接指向裴明远的实物证据。

轮到审讯李铭，情况更加棘手。

李铭提前做好充足心理建设，明明听见隔壁房间赵凯已经招供，依旧拒不配合。不管审讯员抛出什么问题，他一律闭口，要么就是回答记不清楚、不知道。他清楚，裴明远手段狠辣，如果自己招供，远在家乡的家人会受到牵连威胁。

“李铭，赵凯已经全部供述。”审讯警员敲了敲桌面，

“裴明远收买你，安**进入中钧风控部门，盗取项目核心资料，配合制作虚假举报材料，这些事实赵凯全部已经讲清楚。你拒不坦白，只会丧失从轻处理的机会。”

李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却依旧有所保留，只承认自己收受钱财盗取内部资料，却一口咬定，收买自己的是一个陌生中间人，自己从头到尾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裴明远。

他害怕家人被报复，不敢直接指证裴明远。

观察室内，江彻眉头紧锁。

“赵凯口供可以证实裴明远主导策划，但是缺少物证。李铭心存顾虑，害怕家人受威胁，不肯把全部事实吐露。”

就在这时，网安组组员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江队，有新发现！我们从赵凯随身的私人U盘里面，恢复一部分被删除的加密文档。”

“文档是加密压缩包，暂时还不能完全解密，但是可以确认，里面存放大量伪造证据原始工程文件，还有一部分资金往来的碎片化记录。”

这是非常关键的物证线索！

“立刻安排技术人员全力解密U盘，争取恢复全部文件。”江彻下令。

天玺控股办公室，付寒声和宁绾棠同步收到支队传来审讯进展。

“赵凯招供，但是缺少直接物证；李铭心存忌惮，不肯完全开口。U盘加密文件正在解密，这是现在最大希望。”宁绾棠看着消息，神色并未放松，

“就算拿到口供，如果U盘解密失败，证据链依旧有缺口。裴明远的律师完全可以当庭辩驳，口供属于被诱导，不能单独作为定罪依据。”

付寒声微微颔首：“裴明远不会坐以待毙。他损失两个人证，接下来，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干扰我们拿到物证。”

话音未落，宁绾棠办公室的座机骤然响起，是监管核查部门打来的电话。

“宁总，我们收到匿名举报，称天玺控股买通涉案嫌疑人赵凯，刻意捏造口供栽赃裴明远。相关举报材料已经同步送达我们和刑侦支队。请贵公司做好准备，我们会重新评估案件全部材料。”

挂断电话，宁绾棠神色一沉。

裴明远反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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