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针孔

市中心，半遮面旗袍工作室。

二楼绣房里安静得只有针线穿过丝绸的细微声响。宁栀坐在靠窗的梨花木工作台前，低着头，手里的银针在暗红色的真丝面料上穿进穿出。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手工旗袍，领口盘扣一丝不苟，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后颈。

手机震了一下。她放下针，擦了擦手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江彻的消息。

宁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周六。还有四天。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上一次他主动找她还是上个月，脑袋里回想到毕业典礼那天——她穿着他送的那条旗袍，在雨里等了他一整天，等到浑身湿透，等到手机没电，等到她终于明白他不会来了。

再到上周是江彻先找的她，约了这周六见面。她毫不犹豫的才答应。

宁栀把手机放下，拿起银针，继续绣。但针脚明显乱了，她停下手，把那几针拆掉重新来。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阳光透过老式的木格窗打在丝绸上，泛着温润的光。

她发动车子，汇入秋夜的车流里，还有四天。

周三上午八点，老城区南巷。

江彻坐在便衣车里，面前是那栋两层老楼。门面不大，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盛鑫金融咨询服务部"的牌子，玻璃门上贴着"急用钱？当天放款！"的广告纸，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一颤一颤。

小陈坐在副驾上，手里举着个长焦镜头，时不时拍几张进出人员的照片。

"江队，八点四十进去了三个，到现在没出来。"小陈压低声音说，

"九点十五出来一个，穿花衬衫那个，像是昨天笔录里提到的什么人。"

江彻接过相机看了一眼。照片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得像根竹竿，头发油得能炒菜，穿着花衬衫，手里夹着烟，从楼里晃出来，上了街对面一辆黑色别克。

"跟一下。"江彻说。

小陈拿起对讲机："老刘，花衬衫上了别克，车牌尾号37K，跟上去。"

对讲机里传来老刘的声音："收到。"

江彻继续盯着那栋楼。九点半，又一个人从里面出来——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音乐学院附近的奶茶店制服，低着头快步走了，像怕被人看见。

"小陈，那个奶茶店制服的，拍清楚脸了没有？"

"拍了。"小陈翻了翻相机，"要查吗？"

"回去查。音乐学院周边所有奶茶店的员工名单，跟周晚晚的社交圈交叉比对。"

"收到。"

上午十点，江城公安局刑警大队法医中心。

江临风穿着白大褂，戴着乳胶手套，站在解剖台前。台子上的周晚晚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如果不是身上那些坠落造成的伤痕，她看起来还像个大三学生。

"哥，初步看过了。"江临风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体表除了坠落伤，我还发现了注射痕迹。左臂肘窝内侧，三个针孔，新旧不一。最老的一个愈合了大概两三周，最新的一个不超过三天。"

江彻站在旁边，眉头拧紧："抽血还是注射？"

"注射。针孔周围有轻微淤青，是液体渗漏造成的。如果是抽血，不会有这种痕迹。而且位置很专业——肘窝静脉，是静脉注射的标准位置。不是外行随便扎的。"

"三个针孔。"

"对。另外我看了她的手机数据，上周三收到一条短信，内容是'明天来拿药，记得空腹'。发件人就是那个'李哥'。"

江彻接过手机看了眼截图："拿药？不是还钱？"

"对。不是'还钱'，是'拿药'。"

"毒理报告什么时候出？"

"最快今天下午。"

江彻点了点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辛苦了。继续查，把毒理报告催出来。另外，查一下这个'李哥'——李满仓。有前科，非法放贷。看他跟康柏生物有没有关联。"

"已经在查了。"

江彻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临风，如果毒理结果出来有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

"收到。"

下午两点，江城公安局刑警大队会议室。

江彻把一沓材料摔在会议桌上，会议室里七八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李满仓，外号'满哥'，老城区南巷十七号，以'盛鑫金融'为壳放高利贷。他手底下至少控制着三到五个放贷马仔，专门盯着在校大学生——尤其是女大学生。"江彻翻开第一页，

"周晚晚，八月十五号第一次跟李满仓通话，之后两个月内通话一百七十三次。八月二十号借了第一笔钱，五千块，周息百分之三十。到九月底，利滚利滚到了四万八。"

小陈举手："哥，周晚晚的前男友赵杰查了。他跟李满仓没有直接通话记录，但他九月初帮周晚晚还过一笔利息，八千块。"

"八千块从哪来的？"

"查了赵杰的流水，九月初有一笔进账，来源是康柏生物的一个对公账户，备注写的是'劳务费'，五千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康柏生物。"江彻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江临风查到的那个生物医药公司。赵杰大四，学生物技术，去年暑假在康柏生物实习了两个月。"

江彻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

"链条是这样的——赵杰是周晚晚的前男友，在康柏生物实习过。周晚晚通过赵杰认识了李满仓，借了高利贷。”

“还不上钱之后，李满仓的人对周晚晚实施了侵犯，拍了裸照，然后用裸照威胁她。同时，有人以'还钱'为名，让她签了什么文件，然后往她体内注射了不明药物。"

他顿了一下，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分子式代号。

"毒理报告下午出。江临风初步判断，周晚晚体内有两种外源物质——一种实验性化合物，代号X-7，不在任何公开药物数据库里；另一种依托咪酯，一种短效静脉麻醉药，最近两年被滥用在电子烟里。"

小陈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她被人注射了实验药物加麻醉剂？"

"目前看是这样。"江彻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点了点，

"而X-7的来源，极有可能就是康柏生物。法人代表叫柯远，四十一岁，海归博士，之前在美资药企做过研发总监。去年回国创办康柏生物，对外宣称做神经类药物研发。"

老刘靠在椅背上，摸了摸下巴："江队，这案子大了。如果康柏生物在做非法人体实验，受害者可能不止周晚晚一个。"

"对。所以要尽快。"江彻放下马克笔，转身面对众人，

"今天下午，我带人去康柏生物外围摸一下。小陈，你继续盯李满仓的窝点。”

“让人联系一下其他可能接触过康柏生物的人——赵杰、还有那些奶茶店店员，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受害者。"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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