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再次失约

早上八点，半遮面旗袍工作室。

宁栀站在衣架前，面前挂着那件月白色旗袍。她伸手摸了摸领口的云纹盘扣——昨晚最后完工的，每一针都完美。

她换了衣服，把旗袍穿上。站在落地镜前转了一圈，领口贴合得刚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她对着镜子梳了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白皙的脖颈。

手机放在梳妆台上，屏幕是暗的。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昨晚江彻最后一条消息是"没事，明天见。"

没有新的消息。

宁栀咬了一下嘴唇。八点了。约的是中午十二点。他应该还在忙，没醒，或者醒了还没来得及发消息。

她放下手机，开始化妆。只涂了底妆和口红，淡淡的，像她这个人一样，不张扬但经得起细看。

九点十七分，手机响了。宁栀的手顿了一下。她擦了擦手指拿起手机——是江彻。

她接通。"江彻"

"栀栀。"江彻的声音很哑，带着浓重的疲惫感，像是整夜没睡又抽了半包烟。

宁栀的心跳快了一拍："怎么了？"

"昨晚收网了。我手受伤了，现在在医院处理伤口。"

宁栀的手指收紧了手机："你手怎么了？严不严重？哪个医院？"

"小伤，缝了四针。在市一院急诊。"江彻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一种她熟悉的、压抑着的什么东西，

"栀栀，周六……我可能去不了了。"

宁栀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看着镜子里穿着月白色旗袍的自己，领口的云纹盘扣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好。"她说。声音很轻，很稳，像水面上的薄冰，"你先养伤。不着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栀栀"

"真的没事。你先忙。"她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镜子里的人还是穿着那件旗袍，化着淡淡的妆，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宁栀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很久，她慢慢把旗袍的盘扣一颗一颗解开，换回了日常的毛衣和长裤。

她拿起手机，打开江彻的对话框。光标闪了很久，她最终打了一行字："我去看你。"

发送。然后她抓起外套出了门。市一院急诊外科。

宁栀推开急诊科的大门，一眼就看见了走廊尽头坐在塑料椅子上的江彻。

他穿着昨晚那件夹克，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左手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靠在墙上闭着眼，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头发乱得像被风吹了一整夜。

宁栀站在走廊那头看了他几秒，她走过去，脚步很轻；江彻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栀栀？"

"不是说来看你吗。"宁栀在他旁边坐下，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右手上，"缝了几针？"

"四针。"

"深吗？"

"不深。皮外伤。"

宁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温的，她出门前用热水泡过的，放在他手边。

"喝点东西。你一晚上没睡了吧？"

江彻低头看了一眼那盒牛奶，没动："栀栀，周六的事"

"我说了不着急。"宁栀打断他，声音平静，"你先把手养好。日料店又不会跑。"

江彻看着她。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失望还是生气，像一潭水，表面平静底下什么都看不清。

"对不起。"他说。

宁栀摇了摇头："你又不是故意的。出任务是你的工作。"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江彻，我等得起。"

江彻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拿起那盒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温的，驱散了他这几日的疲惫，

十一点，裴京泽的公寓楼下。

裴京泽的车停在路边，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机屏幕亮着，是方锐的号码。他拨了过去。

响了六声，转语音信箱。他又拨了一遍。还是语音信箱。

裴京泽的眉头拧紧了。方锐从来不关机。即使凌晨三点，他也会接。

他打开中钧集团的通讯录，翻到方锐的紧急联系人妻子，号码。他拨了过去。

"喂？"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迷糊。

"你好，我是中钧集团的裴京泽。请问方锐在家吗？"

"他……他昨晚没回来。说是加班，但电话也打不通。"

裴京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突然花钱大手大脚，或者提到过什么项目？"

"异常……"女人想了想，

"他上个月换了辆车，说是公司配的。还有……前天晚上他接了个电话，跑到阳台上去说的，回来脸色不太对。"

"前天晚上？周四？"

"对。"

裴京泽的脑子飞速转动。周四晚上——正好是江彻他们收网的前一天。方锐接了个电话，跑到阳台上去说，回来脸色不对。

"谢谢。如果他联系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裴京泽挂了电话，拨了江彻的号码。

"哥？"

"方锐联系不上了。他妻子说他昨晚没回家，周四晚上接过一通电话之后脸色不对。"

江彻沉默了两秒："方锐可能跟柯远跑了。"

"江彻"

"哥，你先别慌。如果方锐跟柯远是一伙的，他跑了对我们反而是好事，顺藤摸瓜。如果他只是被利用的"

"如果他只是被利用的，他现在可能已经死了。"裴京泽的声音很冷。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江彻抬头，宁栀从急诊科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纱布和碘伏。她看见江彻在打电话，放慢了脚步。

"哥，我先挂了。栀栀来了。"

"……行。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江彻看着宁栀走过来。她把塑料袋放在他旁边，从里面拿出一包新的纱布。

"我看了你那个纱布，绑得太松了，一会儿就掉了。"她低头拆开旧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他手背的皮肤时微微顿了一下，"疼吗？"

"不疼。"

宁栀重新缠好纱布，缠得比护士紧，但每一圈都均匀平整。她低头做事的时候，发丝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腕。

江彻看着她的头顶，喉咙发紧。

"栀栀。"

"嗯？"

"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一定"

"你别说一定。"宁栀抬起头看他，眼睛很亮但很平静，"你每次说一定，最后都做不到。"

江彻被噎住了。

宁栀绑好最后一圈纱布，用牙咬断线头，收拾东西站起来。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她背起包，往走廊尽头走。

"栀栀。"她停下来，没回头。

"下次。"江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她很久没听过的、近乎恳求的语气，"下次我一定到。"

宁栀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了。

下午两点，纪宁家。门铃响了。纪宁从沙发上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裴京泽，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盒燕窝。

"你怎么又来了？"纪宁靠在门框上，声音比昨天有力了一些。

"想你了。"裴京泽说得理所当然，从她身边挤进去换鞋。

纪宁被他撞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裴京泽换了鞋走进客厅，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转身看见纪宁还站在门口。

"进来啊。"

"你今天话多了。"纪宁关上门，走回沙发坐下。

裴京泽在她旁边坐下来，离得很近。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是她送他的那瓶香水。

"江彻那边有消息吗？"纪宁问。

"昨晚收网了。冷链车截住了，注射剂查扣了。但柯远跑了，数据被带走了。"

纪宁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那个女孩说的'他们往我身体里打了东西'——是真的？"

"是真的。实验药物。周晚晚至少被打过三次。"

纪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宁宁。"裴京泽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别掐自己。"

纪宁睁开眼，看着他。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裴京泽。"

"嗯？"

"如果那些女孩都跟周晚晚一样……"

"江彻会找到她们的。"裴京泽的声音低沉而稳，"一个都不会放过。"

纪宁的眼眶红了。她反手抓住裴京泽的手，抓得很紧。

裴京泽没动。他让她抓着，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过了很久，纪宁松开手，低声说："我想去上课了。周一。"

"好。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

"我说送你。"

纪宁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

她没再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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