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灯塔

傍晚六点，市一院。

江彻来换第四次纱布。这次他没有让护士换，而是自己拆了旧的，笨拙地缠新的。缠了两次都松了，纱布垂下来晃荡着。

"你这样缠到周三就散了。"

宁栀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她拎着一个纸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不由分说地拿过纱布重新拆。

"栀栀，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宁栀说，低头给他缠纱布，"你手跟脚一样。"

"右手不方便。"

"知道不方便还自己来。"宁栀绑好最后一圈，咬断线头，动作比前两次更快更利落，"周三别拆了。保持干燥。"

"好。"

宁栀收拾东西站起来。江彻也站起来，右手垂在身侧，纱布干净整齐。

"栀栀。"

"嗯？"

"周三。"江彻看着她的眼睛，"我不会迟到。"

宁栀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眼睛里血丝还没退，胡茬又冒出来了，整个人还是那副疲惫的样子。但他的眼神很定，像钉在墙上的钉子，风吹不动。

"我知道。"她说。她转身走了。这次江彻还是没有叫住她。

但他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晚上九点，江城公安局。

江彻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通话记录清单，队里所有人的。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个号码、每一段时间。

周五凌晨零点到早上六点。

五个人的通话记录。老刘、小陈、江临风、他自己、还有一个，

技术科的小赵。负责通讯设备维护的，不是核心侦查组成员，但每次行动前都会调试对讲机和监听设备。

周五凌晨两点十七分，小赵的手机给一个外部号码打了四十七秒。

江彻点开那个外部号码的详情，注册人：陈屿。

就是那个戴蓝表的操作员。康柏生物的实验执行人。江彻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小赵，技术科的小赵。每次行动前调试设备的人，他知道行动时间，因为他负责调试对讲机的频率。

周五凌晨两点十七分，他给陈屿打了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够说什么？

"周五晚上十点，沿江路康柏生物，断电突入。"

够了。

江彻把通话记录打印出来，装进文件夹，他没有声张，没有叫人，只是把文件夹锁进了抽屉里。

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他要等周三之后，等见了宁栀之后，等这个案子收网之后。

他把钥匙装进口袋，关了电脑；还有一天。

周三早上五点，临江市。

江彻坐在临江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张卫星地图。小陈和老刘坐在两侧，临江这边出了六个人配合行动。

"桂花巷17号，梁博文母亲家，独门独院，前后两个出入口。"临江的刑警队长用红笔在地图上画圈，

"后门通一条小巷，能走车。我们两组，一组正面敲门，二组堵后门。"

"柯远呢？"江彻问。

"查了临江所有酒店和短租公寓，没有柯远的登记记录。但梁博文母亲家隔壁18号是一间空置的出租屋，房东说上周有人租了，没签合同，给了现金。"临江刑警队长翻了记录，

"租客没留身份证。"

"就是他。"江彻站起来，"行动时间定在早上六点半。趁天没全亮，他们还在睡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纱布还在，但今天没让宁栀缠。他出门前自己笨手笨脚缠的，松松垮垮的。

六点二十八分。两组人到位，对讲机里陆续传来确认。

六点三十分，"行动。"

正面一组踹开17号大门，江彻跟在后面冲进去。院子里一条黄狗狂吠，厢房的灯亮了。

"警察！别动！"

梁博文从厢房里冲出来，只穿了条内裤，脸上全是惊恐。老刘一个擒拿把他按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

"方锐呢？！"江彻按住梁博文的脖子。

"不……不知道！我没跟他在一起！"

"柯远呢？！"

"隔壁……隔壁18号……"

二组从后门包抄过去，江彻跟着冲向18号。门没锁，他一脚踹开，客厅里没人，卧室门半掩着，里面有翻东西的声音。

江彻推开门，柯远背对着他，正在往一个黑色手提箱里塞文件。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身，手里多了一把枪。

江彻本能地侧身，子弹擦着他的左臂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放下枪！"

柯远没有放下。他退到窗边，手提箱拎在手里，枪口对着江彻。

"再往前一步我开枪。"

江彻没动，他右手有伤，左手拔枪慢了半拍。两个人僵持了三秒。

窗外传来警笛声。柯远的眼神闪了一下，援军到了，他跑不掉了。

他突然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柯远！"江彻往前冲了一步。

枪响了！

但不是柯远开的，是江彻的枪；左手持枪，一枪打在柯远持枪的手腕上。

柯远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江彻扑上去把他按倒在地，膝盖压住他的后背。

"手铐！"

老刘冲进来把柯远铐上。

江彻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左臂，子弹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血已经洇透了夹克袖子。不算深，但面积大，整条小臂都是血。

"江队！你中弹了！"小陈冲进来，看到血脸色一变。

"擦伤。没事。"江彻用右手按住左臂伤口，走到客厅桌前，拎起那个黑色手提箱打开。

里面是十几本笔记本、一叠U盘、几份合同文件。他翻开最上面一本——注射记录，比李满仓窝点那本更详细，每一页都有柯远的签名。

"找到了。"江彻的声音哑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周三早上六点四十七分。距离晚上七点还有十二个小时。

他收起手机，拎着手提箱往外走。

"江队，你手····"

"先回江城。路上处理。"

上午十点，江城人民医院急诊科。

江彻坐在处置室里，左臂的擦伤被清创、消毒、贴了大片敷料。医生说伤口长但不深，不用缝针，但要保持干燥，两周不能沾水。

"右手四针还没拆，左手又添一道。"医生摇头，"你是嫌自己手多吗？"

江彻没接话。他看着手机，早上到现在宁栀没有发消息。他也没有。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什么都没发。

不是现在，等行动全部收尾，等柯远口供录完，等那些笔记本和U盘全部核验完毕。等他确定自己能准时出现在那家日料店的时候。

"哥！"小陈从走廊跑进来，"柯远招了！"

江彻抬起头。

"他说方锐和梁博文是主动找上来的，不是他拉拢的。方锐负责资金通道，梁博文负责数据上传和销毁。但······"小陈喘了口气，

"柯远说X-7不是他的项目。是有人委托康柏生物做的，委托方是一家境外公司，他只知道代号叫'灯塔'。"

"灯塔。"

"对。柯远说所有实验数据最终都传给了'灯塔'，康柏生物只是执行方。他手里的数据只是副本，正本早就传出去了。"

江彻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还有·····"小陈压低了声音，

"柯远说队里有人提前给他通风报信。不是周五晚上，是周四晚上。有人打电话告诉他'明天警察会来'。"

周四晚上。

江彻的脑子里闪过小赵的通话记录，周五凌晨两点给陈屿打了四十七秒。但柯远说的是周四晚上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不是同一个人，队里有两个内鬼。江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小赵呢？"

"今天没来上班。我打电话关机。"

跑了。

"发协查通报。全市布控。"江彻站起来，左臂的敷料在夹克下隐隐作痛，

"另外，柯远说的'灯塔'——让技术科追那个境外服务器的IP。不管多深，挖出来。"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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