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如出一辙的两兄弟

江彻的公寓在警局附近的一栋高层里，二十二楼，视野开阔。他一个人住，装修很简单，灰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一面墙的书架塞满了案卷和书，阳台上摆了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宁栀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环顾了一圈："比你人整齐。"

"平时没时间收拾。"

"绿萝都快枯了。"

"……忘了浇水。"

宁栀弯腰把鞋放好，直起身走进客厅。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换药用的碘伏、纱布、棉签，还有一盒抗生素。

"坐。"她指了指沙发。

江彻在沙发上坐下来，左臂搁在扶手上，宁栀从纸袋里拿出碘伏和纱布，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低头拆他左臂的敷料。

"栀栀，轻点。"

"现在知道疼了？"宁栀的手指很轻，拆开旧敷料的时候避开了粘连的地方，

"前天感染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前天没你给我换。"

宁栀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没接话，但耳尖又红了。伤口比昨天好一些了，红肿消退了大半，渗液也少了。宁栀用碘伏棉签小心地擦了一遍，换了新敷料，用胶带固定好。

"右手的也该换了。"

"你昨天刚换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都湿了。"

江彻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纱布，边缘确实有点潮。宁栀拆开重新缠了一遍，这次缠得比医院护士紧实，每一圈都服服帖帖的。

"好了。"她收起东西，"药饭后吃。一天两次。"

"知道了。"

宁栀站起来，走到阳台看了看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她伸手摸了一下土，干的，裂了缝。

"你多久没浇了？"

"……记不清了。"

宁栀叹了口气，从阳台上找到喷壶，接了水，一棵一棵浇过去。江彻坐在沙发上看她，她站在二十二楼的阳台上，晨光打在她身上，风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浅色的帆。

"你阳台朝东。"她浇完水回过头，"早上阳光好。适合养花。"

"你帮我养？"

宁栀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养。"

但她把喷壶放在了阳台最顺手的位置。

中午十二点，裴京泽的公寓。

纪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两盒车厘子，还有一瓶红酒。她按了门铃，心跳得很快。

门开了。裴京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来了。"他侧身让她进来。

纪宁换好鞋，走进客厅。裴京泽的公寓比她想象中干净，深色地板，落地窗外是江城全景，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本书和一杯水。

"车厘子。"她把纸袋递给他，"你说过我爱吃。"

"记得。"裴京泽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挺大。我去洗。"

他走进厨房，纪宁站在客厅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风衣的腰带。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裙，头发散着，发尾微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穿成这样，明明只是来吃顿饭。

裴京泽端着洗好的车厘子出来，放在茶几上，"面还是饭？"

"面吧。"

"好，你坐，我去做。"

纪宁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裴京泽走进厨房。她拿起茶几上的那本书翻了翻，是一本建筑类的画册，翻到某一页的时候，里面夹着一张照片。她抽出来看了一眼。

是她，去年音乐节上的照片，她站在台上弹钢琴，侧脸被舞台灯光勾勒出一道弧线。照片拍得很远，像素不高，但能认出来。

她的手指捏着照片边缘，心跳漏了一拍，"那张照片……"

裴京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没有走出来。

"我拍的。"他说，"去年你演出那场。我买了票，坐在最后一排。"

纪宁的手指微微发抖，"你不是说……你没来吗？"

"我说我没去后台，但我坐在台下听完了整场。"裴京泽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带着一种平静的坦诚，

"你弹德彪西的时候，第三乐章转调那里，你闭了一下眼睛。我拍的就是那一瞬间。"

纪宁把照片放回书里，合上。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她坐在沙发上，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但胸口有一种暖而胀的东西，像被温水泡着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

面煮好了，裴京泽端出来两碗，放在餐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这次纪宁没有低头只看着碗，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移开。

"好吃吗？"裴京泽问。

"好吃。"

"这次看了几个视频？"

"五个。"

纪宁笑了一下，这次笑得很自然，像呼吸一样。

吃完面，裴京泽收拾碗筷，纪宁坐在餐桌前，拿起那杯红酒看了看标签，不是什么名庄，但也不便宜。

"要喝吗？"裴京泽从厨房探出头。

"……你开的？"

"没开，你喝的话我开。"

纪宁点了点头。裴京泽拿出开瓶器，砰的一声，软木塞弹出来，他倒了两杯，一杯递给纪宁。

"干杯。"

"干杯。"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午三点，江彻的公寓。

宁栀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翻一本江彻书架上的书，是一本关于江城老建筑的摄影集，翻到某一页的时候，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她捡起来看了一眼，是她。

不是去年那张。是更早的——大学时期，她穿着旗袍站在非遗展览的展台前，手里拿着一件半成品，正在给参观者讲解。照片拍得很近，能看清她眉眼间的神采。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钢笔写的，字迹是江彻的："2019.4.12，第一次见她穿旗袍讲解，好看。"

2019年，三年前。宁栀的手指捏着照片，心跳突然加速。

"找到了？"

江彻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他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左臂吊着绷带，右手端杯子，步子还是慢。

宁栀把照片翻过来给他看："这个。"

江彻看了一眼，表情没变。但他耳根的颜色出卖了他，"……放太久了。"

"2019年4月12日。"宁栀念出背面的字，"你记这么清楚？"

"记性好。"

"三年前的事也记得？"

"……记得，关于你的我都记得"

宁栀把照片放回书里，合上。她站起来，走到江彻面前，仰头看着他。

江彻比她高半个头，他低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东西。

"江彻。"

"嗯。"

"你到底喜欢我多久了？"

江彻的喉结动了一下，"……很久。"

"多久？"

"比你知道的久。"

宁栀的眼眶热了一下，她咬了一下嘴唇，伸手拽住了他夹克的衣角，"你下次再放我鸽子，我真的不要你了。"

"不会了。"

"你说的。"

"我说的。"

宁栀松开他的衣角，转身走回阳台，但她的嘴角翘着，藏都藏不住。江彻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慢慢松开杯壁。

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他走到阳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阳光打在她身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过脸颊。她站在二十二楼的高度，看着远处的江城天际线，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江彻突然觉得，左臂的伤口不疼了。右手的缝线也不疼了。什么案子、什么柯远、什么灯塔——全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此刻只有她。只有这个阳光很好的周六下午，只有她站在他阳台上，帮他浇了那几盆快枯死的绿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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