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只是习惯被忽略

周一早上八点半，江城市公安局三楼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一圈人——市局副局长、刑侦支队长、江彻、小陈、技术科的林工，还有两位从省厅下来的联络员。

投影幕布上显示着柯远服务器解密数据的摘要页面。

"截至目前，技术科已完整解密柯远加密分区内六十三封加密邮件、四百余页实验日志、以及涉及资金流转的全部银行流水。"林工站在投影前，声音平稳，

"确认'灯塔'项目在全国至少三个城市同步开展——江城、京北、深港。各地实验基地负责人分别代号'黑鱼'（柯远）、'灰鸦'（京北昌平）、'白鹭'（深港中环）。"

副局长手指敲了敲桌面："境外操控方呢？"

"邮件往来显示，'灯塔'的注册主体为开曼群岛一家名为Lighthouse Bio的基金，实际控制人为一名叫沈鹤年的华人。"林工翻到下一页，

"沈鹤年，五十七岁，原籍江城，九十年代移民海外，先后在美国、新加坡、瑞士从事生物医药行业。其名下关联公司至少有七家，其中两家曾因违规人体实验被FDA和EMA处罚。"

"沈鹤年是江城人？"刑侦支队长皱眉。

"对。江城老城区出身，早年就读江城医科大学，后赴美留学。"林工点开一张老照片，年轻的沈鹤年站在江城医科大学的校门前，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这张照片是1989年拍的。旁边这个人"

他放大了照片右侧。

"柯远。"江彻的声音从座位上传来，"柯远也是江城医科大学毕业的。比沈鹤年晚几届。"

"对。两人是师兄弟关系。沈鹤年赴美后一直在生物医药领域，柯远则留在国内，从中钧集团旗下的康柏生物做起。"林工翻到下一页，

"邮件内容还显示，沈鹤年近期有入境计划。"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近期是多近？"

林工点开最后一封邮件——日期是10月5日，柯远被捕前两天。这是一封未发送的草稿，收件人栏空白，内容只有一行字："老师将于10/20前后抵沪，届时请至虹桥接机。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10月20日。"副局长的手指停在桌面上，"还有十三天。"

"老师。"江彻重复了这个称呼，"柯远叫沈鹤年'老师'。"

"师兄弟关系，加上师徒名分。"省厅联络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沈鹤年入境后大概率会来江城，他的根在这里，柯远是他最信任的学生，实验数据也在江城。"

"柯远知道沈鹤年要来吗？"副局长问。

"知道。但这封邮件没发出去，说明柯远被捕前还没来得及确认接机安排。"林工说，

"不过沈鹤年那边可能已经收到柯远失联的消息了。如果柯远之前有定期汇报的习惯，突然断了"

"他会知道出事了。"江彻接话，

"但十三天的时间窗口还在。他如果按原计划入境，10月20日前后会到上海，然后转江城。"

副局长站起来："立刻上报省厅，启动跨省联合专案。江城、京北、深港三地警方协同办案，由江城市局牵头。同时联系沪城警方，布控虹桥机场。"

他看向江彻："江彻，你的伤"

"不影响。"江彻站起来，左臂的敷料换成了更薄的新款，活动比上周灵活了一些，

"我带人跟这条线。沈鹤年入境那天，我要亲眼看着他下飞机。"

"好。专案组今天成立，你任江城方向负责人。京北和深港那边由省厅对接。"

散会。

走廊里，小陈凑过来："江队，这案子越搞越大了。跨省联合专案——咱们要跟京北深港的同行打交道了。"

"嗯。"

"你休假"

"推了。"

小陈张了张嘴，没说话。江彻拍了拍他肩膀："案子收尾之前，走不开。"

手机震了一下，宁栀的消息："汇报完了吗？"

江彻看着屏幕，拇指悬了一下，"完了。案子升级了，跨省联合专案。"

发出去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休假推了，对不起。"

这次回得很快，"嗯。我知道了。"

没有"没关系"，没有"好吧"，没有"那你注意身体"。三个字。平平淡淡的。

江彻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他突然很想见她。

中午十二点，半遮面旗袍工作室。宁栀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银针，但针脚比平时慢了很多。

手机屏幕亮着，江彻最后那条消息还在上面："休假推了。对不起。"

她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她认识他开始就知道。他的工作永远排在第一位，不是因为他不在乎别的，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在乎是应该的。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银针继续绣。门被推开了，宁绾棠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姐。

"吃了吗？"宁绾棠把纸袋放下，在旁边坐下来，"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因为江彻？"

宁栀没说话，宁绾棠叹了口气："他又放你鸽子了？"

"不是放鸽子。案子升级了，跨省联合专案，他休假推了。"

宁绾棠愣了一下："跨省？这案子这么大？"

"嗯。"宁栀的针穿过丝绸，动作很稳，"他跟我说了。不止江城，还有京北和深港。境外有人操控。"

宁绾棠沉默了一会儿，"栀栀，你生气吗？"

宁栀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我好像没有生气，我只是……习惯了，每次都是这样。他说'这次一定到'，然后案子来了，他走了。我说'我知道了'，然后继续等。"

"你不是生气，你是累了。"宁绾棠的声音很轻。

宁栀的眼眶热了一下，她低下头，银针在丝绸上停着不动。

"姐，我不是要逼他选。我知道他做的事情很重要，那些女孩……她们等不起。"宁栀的声音哑了，

"但我也会累，我也会想，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他会不会也因为案子来不了。"

宁绾棠伸手握住她的手，"栀栀"

"我没事。"宁栀抬起头，眨了一下眼睛把眼泪逼回去，"我就是……有点想他。"

宁绾棠的鼻子酸了一下，"那你去看看他。"

"去哪？"

"去局里，或者去他家，你不是有钥匙了吗？"

宁栀愣了一下："……谁说我拿钥匙了？"

"你上周六帮他浇花的时候顺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宁绾棠笑着戳了一下她额头，"去吧。别一个人在这儿绣花绣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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