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蛇叛帝驾，魔域生危

幽异的红光一闪而过，速度快到极易被混淆为巢穴内部晃动的光线。

厄喀德那依旧匍匐着庞大躯体，敛去全部凶相，维持臣服姿态。

赵雅馨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调匀呼吸，顺着衔接石台，小心踩上滚烫坚硬的蛇鳞。

她缓步向前，行至蛇首的正中位置。

一座黑曜石王座牢牢嵌在巨蛇头颅之上，表面纹路与蛇骨咬合为一体。

赵雅馨深吸一口气，转身落座。踏台托住她的双脚，身体终于寻到支撑。

这是猩红女皇专属的座驾，扶手冰寒，刻满狰狞纹路，厚重的压迫感笼罩周遭。

置身数百米长的蛇躯顶端，整座环形兽巢尽收眼底。赵雅馨浑身肌肉紧绷，心跳剧烈，双手攥紧扶手，指节泛白。

身下这头来历不明的太古巨蛇，加上玛尔卡丝擅自改动故事情节带来的未知风险，让她无法放松分毫，躯体僵硬如同石像。

“瞧瞧你眼下这副模样。”玛尔卡丝戏谑又带着几分嫌恶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

“堂堂猩红女皇，统御亿万恶魔，坐拥整片魔域，不过坐上属于自己的坐骑，就惶恐到这种地步？

它只是一头被驯服的毒蛇，难不成还会当场把你吞下去？实在太不成样子。”

意识之中传来这番嘲讽，赵雅馨内心又慌又恼，却没有余力做出反驳。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定在身下这头巨兽身上。

就在这个节点，厄喀德那动了。

庞大蛇躯贴着巢穴地面舒展盘旋，向外游走，厚重鳞甲摩擦岩层，滚出隆隆闷响。洞窟随之微微震颤，处处流露远古凶兽潜藏的爆发力。

蛇首稳稳抬起，托着王座上的赵雅馨，冲出兽巢。

行进的过程相当平顺，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可越是平稳，赵雅馨心中那股诡异的不安便愈发强烈。

她十分确定，方才那道红光，并非错觉。

巨蛇载着她疾驰向前，四周魔气翻涌，风声呼啸。

赵雅馨紧绷许久的神经刚稍有松弛，变故接踵而至。

＊＊＊

没有半点征兆，厄喀德那原本平稳前行的蛇首突然剧烈甩动。

巨大惯性狠狠冲击王座。

赵雅馨死命扣住王座扶手，但这股力量已经超出她当下能够抗衡的极限。

指尖滑脱，她整个人被抛离蛇首王座。

失重感包裹全身，径直坠向深渊坚硬的黑石地面，重重撞击上去。

地面被砸出大坑，冲击力还推着她向外滑出很长一段距离。

预想当中粉身碎骨的结局并未上演，一阵钝痛感传遍周身，骨骼完好，皮肉也没有出现破损。

赵雅馨撑住地面迅速起身，后怕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玛尔卡丝的帝尊魔躯护住了她。

深渊魔躯本身的强悍，远非凡人血肉可比，如果依旧是人类肉身，刚刚这一摔足以将她摧毁。

她还来不及平复气息。

“小心！”

玛尔卡丝的警示，在意识深处炸开，满是戒备。

赵雅馨浑身汗毛竖起，猛地转头。

眼前景象令她瞳孔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向上蔓延。

刚刚还温顺服从、载她赶路的厄喀德那，已经调转庞大身躯。

遮天蔽日、覆满厚鳞的巨型蛇尾裹挟狂风与魔气，携毁灭性的力量朝她横扫而来。

速度快到不给她留下躲闪空间，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

千钧一刻，求生欲支配她的行动。

赵雅馨双臂交叉挡在身前，闭上双眼准备硬扛这一击，脑海中飞速想着之前和塔尔塔斯战斗时魔力凝聚的猩红帝铠——毁灭铠甲。

一缕赤红魔力顺着脚尖，向上蔓延。

就在蛇尾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华贵的红黑帝袍散作大片猩红魔烟，魔霭浮动，承托住她的身体。

无数古老深渊魔纹自虚空浮现，层层交错铺展。

血色魔甲快速成型，贴合躯体曲线，遮蔽全身每一处要害。

下一刻，蛇尾狠狠击打在赵雅馨身上。

狂暴的冲击力推着赵雅馨向后飘飞。

眩晕感席卷四肢躯体。重压之下，帝尊血脉深处沉眠的力量苏醒。

玛尔卡丝持续将深渊力量以及对应的运用方式传递给她。

她终于稍稍稳定心神，摆动魔翼。

搅乱周遭狂风与魔气，向后飘飞的躯体就此停留在半空。

她悬于高空，直视地面那头撕去全部伪装的厄喀德那。

一场生死对峙，摆在深渊女皇的面前。

双翼缓慢扇动，她的视线死死盯住盘踞下方、如山丘般庞大的巨蛇。

她现在终于明白刚才巨蛇眼中红光是什么了，它在等机会！

赵雅馨攥紧拳头，浑身血脉都因危机而冰凉。

这头存活亿年的巨兽，已经展露弑主的獠牙。

玛尔卡丝再度开口，语调平淡，仿佛眼前这场生死对峙不值一提。

“我忘了。沉睡的周期太过漫长，你体内那部分人类神魂，可能被它捕捉到了。

这类熬过无尽岁月的深渊凶兽，感知能力胜过绝大多数高阶恶魔。

唯有我纯粹的深渊力量，可以压制这头野兽。”

“你忘了？！还把我送到它的背上！你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赵雅馨情绪失控，正要继续争辩。

话音未落，厄喀德那昂起巨大蛇首。

足以吞下山岳的巨口向外张开，漆黑喉腔内部，一团缠绕毒液与魔力的能量团不断膨胀。

赤红电光在表面窜动，粘稠墨绿毒浆翻滚沸腾，混杂暴虐魔能，凝聚出一道杀伤极强的毁灭吐息，朝着半空的赵雅馨直冲过来，转瞬拉近百丈距离。

生死关头，求生本能驱动着她。

赵雅馨调动暗红魔翼，躯体横向急掠，堪堪避开这道致命光束。

吐息重重轰击后方的魔岩山体。

亿年岁月铸就的坚硬岩壁大块崩落，腐蚀力量向外扩散，岩石如同融化的沥青一般缓缓流淌。

空气之中弥漫灼热刺鼻的腥腐气味。

仅仅余波便拥有这般威力，但凡被擦中分毫，她都很难活下去。

无力感笼罩赵雅馨。

厄喀德那紧接着发起一轮又一轮攻势。

山岳体量的蛇躯灵活辗转，接连喷射魔力毒息，数道附带腐蚀效果的吐息封锁大片空域。

赵雅馨在空中拼尽全力来回闪避，避开每一次攻击。

数轮进攻落空，厄喀德那稳住身形，喉间魔力再次积蓄，酝酿一记威力更强的杀招。

眼看威力骇人的魔能就要袭来，玛尔卡丝带着一丝孤傲慵懒的声音响起。

“如此强大的顶级深渊魔物，果然非同一般。也只有这种存在，才配得上猩红女皇的身份，做我的坐骑。”

悬在空中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听着这番话，赵雅馨又急又气，几乎感到绝望。

“都到什么时候了！我的命都快要保不住了！”

即便身处足以抹杀无数高阶恶魔的险境，这位曾经的深渊主宰依旧心态平稳，不见慌乱。

厄喀德那蓄力完成。

刺耳的破空声撕开魔雾，融合闪电与剧毒的毁灭光束再度袭来，几乎封死全部闪避空间。

“集中全部精神，顺着体内魔纹的走向，把力量汇集到左手，摊开手掌，在心里念出——猩红圣盾！”

危急关头，玛尔卡丝冷静下达指令。

赵雅馨来不及多想，照指示去做。

潜藏的深渊魔力顺着周身纹路奔涌，全部汇聚左掌。

她摊开手掌，默念咒文。

耀眼赤红光华迸发，一面数十米宽的魔力屏障凭空挡在身前，盾面布满繁复血色魔纹，边缘飘起红色烟焰。

这和她防御塔尔塔斯那一击的薄薄护盾形成天壤之别。

厄喀德那的炼狱吐息撞上屏障。

腐蚀毒浆、爆裂电光持续冲击盾面，轰鸣不绝。

毒雾火星四下飞溅，盾面纹路明暗交替，却稳稳扛下攻势，没有一丝魔力穿透进来。

吐息的威力慢慢耗尽，厄喀德那的竖瞳里透出暴怒。

它不再远程释放魔能，庞大身躯竟然腾空跃起！巨口张开，锋利獠牙闪着寒光，裹挟千钧之力扑向半空的赵雅馨。

轰——

蛇首重重撞在猩红圣盾之上，冲击波向外扩散，荒原碎石滚动，地面缝隙渗出熔岩。

圣盾剧烈震颤，反弹的力道把巨兽弹飞出去。

厄喀德那重重摔回黑石荒原，大地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它摔得头昏脑胀，躯体一阵阵抽搐。

这时赵雅馨对魔力操控的短板暴露出来，维持圣盾的力量断掉。

屏障化作点点血色火星消散。

悬浮高空，看着消失的护盾，赵雅馨内心震动，低声自语：“这就是猩红魔力，单单一面屏障，就可以扛下那种等级的攻击，实在不可思议。”

“别发呆！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它不少魔力，现在正是它状态最差的时候。

用你的血渊鞭！抓住机会，别白白浪费优势。”

玛尔卡丝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算不上温和，却给出清晰指引。

赵雅馨压下心中震撼，调动体内深渊魔力涌向右手。

赤红魔光从掌心涌出，魔力凝聚成一条狰狞长鞭。

鞭身如同扭曲的魔物，布满血色尖刺纹路，缠绕地狱之火，锁链交错，鞭头是分叉钩爪，电光顺着鞭身游走。

恐惧到极致就是愤怒。

一路不停逃命躲闪，赵雅馨心底的慌张慢慢被怒火取代。

骨子里的坚韧冒了出来，她不再只知道躲避，握紧长鞭，目光牢牢盯住还没恢复过来的厄喀德那。

“瞄准蛇首七寸，用鞭子锁住那个位置。”玛尔卡丝说道。

赵雅馨手臂奋力一挥。血渊鞭裹挟烈焰划破空气，钩爪精准扣进厄喀德那的七寸，尖刺扎穿厚重鳞甲，主鞭锁死要害，让巨兽难以挣脱。

紧跟着，鞭身上的深渊纹路亮起刺目血光。

主鞭保持锁紧，从锁链纹路中分裂出成千上万纤细锋利的血色副鞭，长短不一，带着火光与尖刃，在半空铺展开。

“很好。”玛尔卡丝淡淡评价，“现在，按你的想法。教训它，让这头畜生长长记性。但记住，不要下手太重，我还需要它充当坐骑。”

“还要留它当坐骑？”赵雅馨在意识里提出异议，“这东西野性难驯，风险太高。”

“亿年深渊巨蛇，可不是随便就能找到的坐骑。

再说，你不觉得它相当有气势？听话，照我说的做，惩戒就够，留它一命。”

“我一点都不觉得它有气势。”

赵雅馨微微撇嘴。这副神态落在这张妖冶绝美的女皇脸上，形成强烈反差。

赵雅馨喜欢她的小猫，玛尔卡丝偏爱这等凶兽，两人真是天差地别的审美爱好。

短暂的意识对话结束。赵雅馨右臂向上猛拽。

体重如山丘的厄喀德那被魔鞭生生拽离地面，悬在空中疯狂扭动，却挣不开锁在七寸的束缚。

接着，她手臂狠狠向下甩动。

厄喀德那被砸回黑石荒原，撞击掀起碎石与熔岩，整片大地为之震动。

巨蛇瘫倒在地，试图抬起头颅。

赵雅馨低头，在它竖瞳当中看见了惊慌、不解，还有真切的畏惧。

压在心头的危机终于松快几分，赵雅馨沉声开口：“我已经躲够了，现在该轮到我教训你了。”

心念一动，锁死七寸的主鞭依旧稳固，万千副鞭同时落下，抽打在厄喀德那庞大的躯体上。

噼啪的抽打声回荡荒原。

每一道副鞭都附带魔火和撕裂力量，击打鳞甲迸出火星，撕开一道道伤口。

巨蛇翻滚嘶吼，可要害被锁死，无处可逃，只能硬受这一轮轮惩戒。

持续打击下，厄喀德那挣扎越来越微弱，一身狂暴气息不断消退。

最后，它停止扭动，巨大蛇首垂向地面，对着高空的赵雅馨低下头颅，发出低沉呜咽。

亿年凶兽厄喀德那，就此彻底臣服。

庞大的身躯伏在黑石荒原，再没有半分弑主的野性。

赵雅馨缓缓收去血渊鞭，血色魔焰顺着鞭身一点点敛回掌心。

厮杀的余波还在血脉里奔涌，玛尔卡丝和她的意识，还有很长的磨合之路。

一人一魔的神魂边界，正在这场胜利之后，发生细微的偏移。

＊＊＊

赵雅馨落回蛇首王座，稳稳坐下，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这一场死战，从仓皇逃命到亲手压制凶兽，过程惊心动魄。

也正是这场战斗，冲淡了她接管魔躯之初的惶恐。

如果说第一次与塔尔塔斯交战是逼不得已。

那么这次驯服厄喀德那就是她蜕变的开始。

此刻她眼神沉静，多了几分底气。

她放松身体靠向冰冷的黑曜石王座，一条腿随意翘起。

脚下是绵延无尽、翻涌熔岩的黑色大地，地狱罡风在身旁呼啸。

血色天幕低垂，嶙峋魔山一望无际，魔雾四处弥漫。

这片从前让她满心畏惧的地狱，眼下看去，竟是一派壮阔的异域景象。

历经两场生死战斗，她的心境已和初入深渊时完全不同。

“别有点胜利就沾沾自喜。”玛尔卡丝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响起。

“你这一战，靠的是我的魔躯与深渊力量。

之前交战塔尔塔斯也是一样。

属于你自己的魔力掌控、底蕴还有魔域权柄，连皮毛都没有摸到。

想要真正驾驭这副身体，执掌整片深渊，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赵雅馨听完没有动怒，反而浅浅一笑，不打算争辩。

玛尔卡丝看她没有反应，话锋一转，语气带上玩味审视，像恶魔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

“不过有一点得承认，你过去在人间爱慕的那个人，条件确实不错。

生灵气息干净纯粹，放在凡人当中也算难得。你笨手笨脚，但挑人的眼光还算过得去。”

这句话一扫方才的松弛，赵雅馨心头一紧，火气上来。

“你又私自窥探我的记忆！”她在意识里反驳。

“你这活了亿万年的老女人，就不懂得一点边界？

随意翻看别人的过往，这非常无礼。

那是我在人间的感情与回忆，你根本不懂凡人的温柔，请不要随意评价。”

玛尔卡丝完全不在意她的抗议，语调淡漠。

“若不是你的灵魂寄宿在我的魔躯之内，神魂和我相连。

换做别的生灵敢这样顶撞我，比起接下来要面对的惩罚，能被丢去喂这条巨蛇，已经算是我给予的仁慈。”

赵雅馨身体微微发僵，心底生出寒意，低声说道：“你实在太残暴了。”

玛尔卡丝没有再接话，意识海陷入安静。

厄喀德那平稳向前行进，托举着王座，耳边只剩呼啸的魔风。

赵雅馨以为对话到此结束，玛尔卡丝戏谑的笑声再度慢悠悠响起，语调暧昧，刻意勾起她封存心底的柔软片段。

【八月二十五日，灯光柔和的房间，鲜花、蛋糕，还有那条你精心挑选的手链……嗯，还有……】

“够了！住口！”

赵雅馨浑身一颤，窘迫席卷全身。红晕从耳廓一路漫到眉眼，又气又急，手足无措。

那是她藏在心底、不愿被外人触碰的珍贵回忆，竟被这位深渊女皇就这样直白翻出来取笑。

“你到底还看到了什么！不许再触碰我的记忆！”

委屈几乎逼出眼泪，她拼命收拢神魂，想要隔绝对方的探查。

但她终究只是凡人灵魂，力量单薄。

在看透万古的玛尔卡丝面前，这点防御起不到多少作用。

所有心事，那些珍藏的人间过往，全都暴露出来。

玛尔卡丝感受着她羞愤躁动的灵魂波动，沉默片刻，一声轻嗤响起。

“真是无趣。凡人的缠绵情意，撑不了多久。再深刻的羁绊，也扛不住时间消磨，很难走到最后。”

话音落下，意识海再度归于沉寂。

＊＊＊

赵雅馨端坐在蛇首之上，脸颊发烫，心绪纷乱，满心闷气，一路闭口不言。

玛尔卡丝拿她私人记忆恶作剧，让她又羞又恼，不愿再回应。

身下厄喀德那温顺前行，行进十分平稳。

赵雅馨慢慢整理思绪，复盘刚刚那场死战。

面对深渊巨兽心生恐惧本就是凡人本能，算不上懦弱。

是内心的坚韧让她撑到最后。

否则，不用等到亲手制服一头亿年凶兽，她恐怕早已殒命在塔尔塔斯斧下。

她想通刚才险些落败的缘由：厄喀德那那记猛甩扰乱了她的神魂，让她短暂失神。

作为写下这个世界的创作者，剧情和玛尔卡丝的老底她全都清楚。

这份力量属于这具躯体，也属于她。

之前处处被动，不是力量不足，而是神魂不稳，忘记了自己手里握着多少筹码。

而且，她现在只是缺少熟练掌握这些技能的掌控力。

赵雅馨眼中亮起微光。玛尔卡丝可以窥探记忆，却改变不了她的本心。

往后，她不会再一味被动忍受，不被情绪牵着走。她要学会掌控魔躯，拿回属于自己的全部主动权。

心念落定，四周魔域黑雾变得愈发浓重。

遥远辽阔的灵魂荒原深处，浓重黑暗当中。

一双藏在虚无里的诡异竖瞳缓缓睁开。幽冷的暗紫色目光穿透层层魔雾，牢牢锁定王座之上的猩红女皇。

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暗处静静观察，整片荒原暗流涌动，杀机已然埋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