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雪原破锢，魔剑归魂

第四扇大门开启。

玛尔卡丝即将取回寂灭魔剑，赵雅馨的圣殿试炼，也走到尾声。

魔翼一抖，赵雅馨离开荒漠金字塔，落回禁魔圣殿主殿。三道封印早已沉寂，只剩最后一道石门静立，表层浮着一层浅淡莹白寒霜纹路，和其余三门暗沉的魔气质感截然不同。

厚重石门向内缓缓滑开，没有汹涌魔气扑面而来。

门外并非预想中杀机四伏的炼狱，而是一片落雪绵延的辽阔雪原。

远山层叠，松枝覆满厚雪，澄澈冰湖嵌在大地之上，湖面浮着细碎冰晶；赤色晶簇零星刺破积雪，探向外界。阳光穿透薄云，碎雪缓缓飘坠，远处群山之间，一座浮空遗迹朦胧悬浮。这片次元安静而柔和，充盈着鲜活的生机。

踏入此间的一瞬，长久紧绷的心神，自赵雅馨身上松缓下来。雪兔从雪堆里探出脑袋，蹦跳着穿过林间；雪鹿停在松树下，低头啃食覆雪苔藓，群鸟栖于枝桠，几声轻啼散落。一路相伴的屠戮与血腥气息，在此处荡然无存。

赵雅馨放缓脚步，低声哼起一段熟悉的歌谣。意识深处，玛尔卡丝的声音带着不耐的调侃：“人类的歌谣，调子拖沓平淡，实在难听。”

赵雅馨轻笑，继续缓步前行：“那你们深渊，没有音乐吗？”

“深渊只有嘶吼、轰鸣与上位者的号令，这种消遣毫无意义。”玛尔卡丝语气淡下，气息微微一凝，“等等，我察觉到镇守者的气息。奇怪，它身上没有备战的杀意。”

赵雅馨抬眼望向雪原深处的林带。

“气息就在前方那片雪林。对方没有主动进攻的意图。”玛尔卡丝指引道。

两人沿着覆雪缓坡慢慢靠近，隐在雪松后方静静观察。林间空地上，一名女子静坐雪中。

她身着银白长袍，衣料织着赤红纹路，银白软甲护住肩臂，长长的裙摆铺散在积雪上。

如雪长发随风轻扬，额角生着一对圆润柔和的弯角，没有狰狞尖刺；修长的精灵耳微微垂落，背后舒展一对小巧洁白的恶魔翼。

一点淡红印记落在眉心，眉眼沉静温柔。一群小动物围在她身侧，雪兔依偎在腿边，雪鹿凑近，她抬手，将采来的浆果摊在掌心投喂。

这幅景象让赵雅馨一怔。她在意识里问玛尔卡丝：“你们恶魔之中，也会有照料这些弱小生灵的？”

“地狱恶魔不会浪费气力在毫无战力的猎物身上，没有这份闲心。”

玛尔卡丝冷哼一声，“我分辨不出她的种类。你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难道不清楚这里原本的设定？”

赵雅馨轻轻摇头。

“原本镇守此地的，该是一头凶暴的雪地巨魔，不是她。”

“小心。恶魔最擅长用温柔伪装陷阱，越是平静，潜藏的杀机越是致命。”玛尔卡丝出声警示。

可望着女子投喂生灵的模样，赵雅馨心底生出一丝好感。她素来怜悯弱小，眼前这幅画面，很难让她升起戒备。

喂完周遭生灵，雪魔缓缓起身，走向雪原中央那座雕纹繁复的石门。整片旷野，唯有这一道石门孤零零立在大地之上。

玛尔卡丝示意赵雅馨隐匿身形，催动渊血遁形之法，二人静静跟在雪魔身后，一同踏入石门。

＊＊＊

这里才是秘境的内层。一片更为开阔的雪原铺展在半山台地，冰潭与冰穴错落分布。

行至不远，雪魔进入一个山洞。

冰棱自洞顶垂落，雪魔的居所，就藏在这片冰窟之中。

二人跟着她走进幽深洞窟。洞内寒气温润，不见凶戾魔气，洞壁覆满剔透冰纹，静谧安宁。往洞窟深处走一段，开阔处立着一间小屋，雅致简朴。

眼看雪魔就要迈入屋门。

赵雅馨撤去隐匿，缓步上前，双手摊开以示和平。

“请等一下，我并无恶意，只想问你，是否知道寂灭魔剑与禁狱水晶的下落？”

雪魔猛地转身，清眸绷紧，声音清冷：“我认得你，猩红女皇。残暴的统治者，你想做什么？立刻离开我的领地。”

玛尔卡丝低笑一声：“看来我的名号，纵跨无数次元，依旧广为人知。”

“请相信我，我只是来询问消息，没有恶意。”

赵雅馨神态平和。这般模样，放在往日的猩红女皇身上，根本无法想象。

她往前踏出半步，打算继续沟通，心中全无防备。

就在这一刻，方才神色警惕、尚且温和的雪魔骤然发难。

一道雪白残影划破视野，她攥住赵雅馨的手腕，一股阴冷诡谲的力量锁死她的行动。

赵雅馨心头一惊，来不及反应，雪魔体内被压制的狂暴力量轰然爆发，借着拉扯之势，带着她直冲洞顶！

轰隆——！

坚硬的洞窟穹顶应声碎裂，碎石冰屑漫天飞溅。两道身影冲破岩层，自幽暗洞窟直冲广袤雪原。

风雪迎面席卷，真正的厮杀，就此拉开序幕。

暴戾吞噬了雪魔的神智，她胸前嵌着的宝石亮起暗红光晕。

“是奈瑟拉的灵魂宝石！”玛尔卡丝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件法器能够篡改生灵心智，就算是恶魔，也会沦为傀儡！”

雪魔的嗓音被外物操控，裹着奈瑟拉的嘲弄，响彻雪原：“真是有趣，身负重创的猩红女皇，竟能接连毁掉我的三块水晶。既然你主动踏入陷阱，那就好好留下。”

战斗，一触即发。

雪魔率先抬手，霜色魔力翻涌，调动雪原积雪，在身前凝出一面半透明厚冰墙。

冰层致密扎实，表面凝着细密霜花，横亘在二人之间。

赵雅馨无意取她性命，只求压制对手。

掌心渊狱混沌爪腾起赤焰毁灭魔火，纵身突进，爪刃狠狠撞在冰面。

冰层卸去冲击，裂纹顺着霜花蔓延，整面冰墙崩解，碎冰化作雪粉四散，没有碎片飞溅。

一击落空，雪魔引动高空积雪。云层之下的雪层急速凝结，一根根修长尖锐的冰刺成型，泛着淡蓝寒光，自上而下直刺赵雅馨。

赵雅馨振翼腾空，侧身轻巧避开。冰刺砸落雪地，触地便散作雪尘。她腕间一甩，血渊鞭破空而出，鞭梢缠上一株粗壮雪松，借着拉力横向掠出，持续拉开距离，不断周旋。

雪魔足尖踏雪，魔力席卷整片谷地，引动坡上积雪掀起雪崩。厚重雪流顺着谷地倾泻而下，封锁整片地面，雪层之下暗藏薄冰，切断所有突进路线。

赵雅馨振起魔翼拔高身形，自雪崩洪流上方平稳掠过，避开这片雪葬区域。

“你一直在留手！全力出击，这场缠斗早就结束了。”玛尔卡丝在意识海直言。

“她不是敌人，只是被宝石操控。”赵雅馨一边闪避一边回应。

地面之下，发丝粗细的冰丝破土蔓延，柔韧的霜丝朝着她四肢缠来。

赵雅馨在空中拧转身形，挥鞭斩断迎面而来的冰丝。

数轮攻防交替，被宝石支配的雪魔不再保留，引动整片秘境的极寒之力，掀起席卷四野的暴风雪。

刺骨寒意浸透甲胄，大地冰层寸寸开裂，粗大冰锥自冻土升起，密密麻麻悬浮在风暴之中，锋芒毕露。风雪遮蔽视野，冰锥从四面八方呼啸合围。

冰锥接二连三从不同角度袭来，赵雅馨依靠敏锐感知，腾挪、侧身、振翼，逐一避开攻势。

见所有冰刺都被躲开，雪魔借着风雪掩护凝出冰刃，身形疾掠，从侧面突袭。

赵雅馨捕捉到风雪里的异动，旋身躲开直刺而来的冰刃，探手扣住雪魔脖颈，借着俯冲之势将她向外甩出。

雪魔落地一瞬，再度凝出厚重冰壁挡在身前。

赵雅馨双翼舒展，掌心燃起赤红魔火。翼扇掀起的气流吹散周遭风雪，她飞升而起，随即俯冲而下，临近雪原时压低身形贴地疾飞，左拳重重砸在冰墙中心。

咔嚓一声，坚冰碎裂。她势头不停，转瞬冲到雪魔面前，右手再度锁死她的脖颈，依旧没有催动杀招。带着她掠出数十米，双足稳稳落回雪地。

混沌爪散去，她腾出左手，指尖凝出一束柔和却精准的魔力，缓缓伸向雪魔胸前那颗暗红宝石。雪魔闷哼出声，身躯不停挣扎，宝石之中，奈瑟拉不甘的嘶吼持续传来。魔力一点点剥离宝石与雪魔灵魂之间的枷锁。

宝石彻底脱离的刹那，支配她的狂暴力量尽数褪去。

接连几场苦战叠加旧伤，此刻一齐爆发。

赵雅馨眼前发黑，力气抽空，直直倒在积雪上。意识沉沦之前，她只看见雪魔快步朝她奔来。

再度睁眼时，赵雅馨躺在温暖小屋之中。一层柔和法术隔绝了洞内寒气，身上所有创口尽数愈合，暗影腐蚀带来的灼痛消散无踪。

雪魔坐在一旁，神色恢复原本的温和。她底蕴深厚，魔力浩瀚，天性却厌恶杀戮、偏爱安宁，足以抚平赵雅馨累积的暗伤与耗损。

“谢谢你，将我从宝石的控制里解脱。我本不属于这片次元，奈瑟拉偷袭擒住我，把宝石封入我的躯体，逼我为她镇守门户。

当年我受她驱使，击败原本驻守此地的雪地巨魔，被迫守着这道次元之门。”

“这片秘境里所有生灵，雪兔、雪鹿、飞鸟，全都由我亲手创造。”

“你并不像传闻中的那般嗜血残暴，方才交战时，我残存的意识甚至以为，今日自己会死在你手上。”雪魔笑意柔软。

“快问她禁狱水晶和寂灭魔剑的位置。”玛尔卡丝提醒。

赵雅馨望向雪魔：“禁狱水晶，还有寂灭魔剑，你知道它们在哪吗？”

雪魔轻轻颔首：“这两处地方，只有我清楚。”

赵雅馨在意识里轻声道：“你看，善良未必就是拖累。”

魂海里，玛尔卡丝沉默片刻，没有反驳。

雪魔起身引路，带着二人前往秘境高台。石质基座之上，第四枚禁狱水晶静静安放。赵雅馨抬手注入魔能，裂纹爬满晶面，水晶轻轻崩碎，束缚这片雪原次元的最后枷锁就此消散。

水晶爆发的力量强弱，果然和镇守者的心性息息相关。

随后雪魔带她来到一处隐蔽雪窟门前，抬手解开古老封印。厚重石门向内滑开，漆黑幽深的密室入口，显露在雪原之上。

雪魔转过身看向赵雅馨，眼神真挚：“谢谢你还给我自由，让我挣脱永无止境的奴役。恩情到此了结，前路，只能由你们自己走。再会。”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踏入茫茫风雪，身影慢慢消融。

二人步入密室。环形法阵中央，寂灭魔剑悬浮半空。

剑身和赵雅馨等高，以暗黑恶魔精钢锻铸，承载着属于猩红女皇的太渊魔能。熔岩般的赤纹沿着剑脊蜿蜒流淌，火光在纹路之内翻涌跳动。

剑柄缠着暗红缠布，剑首雕琢恶魔弯角，嵌着一颗饱满赤珠；剑格向外舒展，化作一对扭曲恶魔翼，正中镶嵌第二颗滚烫魔晶。

剑刃边缘飘着零星火星，沉凝威严，自剑身散发出镇压万物的深渊气息。

赵雅馨缓步上前，握住剑柄。

磅礴力量顺着掌心流淌四肢，这柄看着沉重的魔剑，落在她手中却分寸合宜。

雄浑魔能和她自身本源共振。她抬手轻挥一剑，赤红流光划破空气。震撼涌上心头。

她能清晰感知，魔剑的本源灵识顺着她的魔脉扎根体内，心念一动，剑身大小、剑上火光皆可随心变化。

“怎么样！它很美吧。当年锻造它，我分出一部分自身本源，耗去无尽魔力与心神。”玛尔卡丝的声音带着难得的得意，藏不住兴奋。

试剑完毕，赵雅馨心念一动，魔剑隐入体内。

走出密室，她回望雪原，低声开口：“奈瑟拉心绪当真阴狠毒辣。”

“她囚禁雪魔，借宝石操控她，打的就是借我们之手除掉这个善良恶魔的算盘。”

“倘若我们下了杀手，便会落入她的圈套，永远找不到你的魔剑，你这部分力量将永世无法找回，而且缺少雪魔的指引，也不知道要耗费多久才找的到水晶位置。”

“没错，但是她的末日不远了。”玛尔卡丝语气平静。

二人折返主殿，直面那扇连通雪原次元的巨门。

赵雅馨掌心翻涌混沌魔焰，渊狱混沌爪全力爆发，无序霸道的深渊力量狠狠轰在石门核心！

巨响震荡整座圣殿，石门结构层层开裂、崩塌。

自此，禁魔圣殿和这片雪原次元的通道彻底切断，再无联系，这片净土与重获自由的雪魔，得以长久安宁。

做完这一切，玛尔卡丝压抑许久的怒火，在意识深处缓缓升起。

“走吧，我还有一笔旧债要清算。”

新仇旧怨，一并了结。奈瑟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同时激怒了两个灵魂，属于她的丧钟，已经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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