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唐老板验货

唐老板第二天上午十点到的。

五十来岁，个子不高，灰色polo衫塞在裤腰里，老花镜挂在胸口，手里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下了车先不进门，站在院子当中，把大海回收站从左到右看了一遍。

"唐叔好。"叶川迎上去。

"嗯。"唐老板冲他点点头，又冲叶大海点点头，"叶老板。小磊天天在家念叨你儿子，我寻思来看看，啥样的人能把狼王剥得那么干净。"

叶大海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唐老板握手，握得特别使劲。

唐小磊跟在他爸后头，冲叶川挤了挤眼睛，意思是：我爸这人难搞，你悠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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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天晚上，叶川修了一宿。

三号仓里剩下的两百多件，加上赵家铁斗里拉回来的两百八十多件，一共五百来件东西。他本来想一口气修完，结果修到第三十件的时候，脑袋开始发沉，眼前一阵一阵发花，手里那块铁片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就是修不动了。

【精神力不足。建议休息。】

【提示：以宿主当前状态，每日修复上限约为三十件。】

"一天三十件？"叶川坐在仓库地上，揉着太阳穴，"五百件得修半个多月。"

"你还嫌少？"老锈说，"别人一辈子修不出一件，你一天三十件，知足吧。"

于是他挑着修。先把看起来最值钱的挑出来，修了三十件，摆在三号仓门口那块空地上，一排一排，用旧床单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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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板站在那排东西跟前，把老花镜戴上了。

第一件，是那个灵能发电机芯。他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底下的编号，又放下。

第二件，一把制式长刀，刀鞘上印着一圈城墙的纹样。他把刀抽出来一半，看了看刃口，又插回去。

第三件，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上刻着细细的纹路。

他看到第五件的时候，保温杯放到了地上。

看到第十件的时候，他蹲下了。

看到第二十件，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又戴上，回头看了唐小磊一眼。

"小磊，去车里，把我那个放大镜拿来。"

唐小磊一溜小跑去了。

叶大海站在边上，大气都不敢出，凑到叶川耳朵边上小声问："儿子，他这是啥意思？是好还是不好？"

"爸，你看他保温杯。"

"保温杯咋了？"

"刚才还端在手里，现在扔地上都忘了捡。"

叶大海看了一眼那个歪在地上的保温杯，咽了口唾沫。

唐小磊把放大镜拿来了。唐老板拿着放大镜，把那三十件东西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过完了，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叶大海的胳膊缓了好一会儿。

"叶老板，"他说，"这些东西，哪来的？"

"都是十年前收的。"叶大海说，"兽潮打完那年，城里清理不过来，让我们按废铁收。我拉了好几十车，一直堆着。"

"有单据没？"

"有！"叶大海一拍大腿，扭头就往板房跑，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发黄的纸，"当年的收购单，一张没扔！"

唐老板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纸都脆了，上头的圆珠笔字褪成了淡紫色，还盖着当年城东清理办公室的章。

他翻完了，把单据整整齐齐码好，还给了叶大海。

"还有这一批，"叶川指了指另一边，"是昨天从赵氏再生资源的废料斗里捡的。他们经理当着一院子人说的'送给叶家了'，好几十个人听见。"

唐老板挑了挑眉毛，看了叶川一眼。

"来源干净就行。"他说，"我们唐家拍卖行开了二十年，就一条规矩，来路不明的东西不上拍。"

他顿了顿。

"现在说说，这些东西为啥这么新。十年前的战场废料，我见过不少，没有一件能保存成这样。刃口是新的，纹路是全的，连灵能芯里的回路都是通的。"

叶川还没开口，叶大海先抢了一句：

"祖传手艺！"

唐老板扭头看他。

"我家祖传的！"叶大海挺起胸，"收破烂收了三代了，修东西有一套！"

叶川差点笑出声来。

唐老板盯着他们爷儿俩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也笑了。

"行，祖传手艺。"他拿起地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手艺人的规矩我懂，不问。"

"祖传手艺，"老锈在叶川脑子里哼了一声，"你爸这嘴，比老子还能编。"

"他没编啊，"叶川在心里回，"我家确实三代收破烂。"

"那修东西是谁修的？"

"……那也算祖传的，传到我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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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条件只花了十分钟。

拍卖行抽八个点佣金；三天后，周六下午，唐家拍卖行开一场专场，名字唐老板当场就想好了：【兽潮十二周年·城东战场遗物专场】。

"兽潮那年，临江好多人家都遭了难。"唐老板说，"这些东西，有人买去用，有人买去留个念想。名头起得正，价钱才上得去。"

"第一批就这三十件？"他问。

"后面每天还能出二三十件。"叶川说，"不过得慢慢来。"

叶大海在边上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唐老板，那个，我问一嘴啊，那个灵能芯，大概能卖多少？"

"起拍三万。"唐老板说，"最后卖多少，得看有几个人想要。"

"三万啊……"叶大海搓着手，"那那把刀呢？"

"两万起。"

"那个小铜镜呢？就巴掌大那个。"

"那个啊，"唐老板想了想，"那是个护身镜，带阵纹的，起拍五万吧。"

叶大海不问了。他扭过头去，冲着三号仓那扇破铁门看了半天，嘴里小声嘀咕："五万……我拿它垫了十年桌腿啊……"

"慢点好。"唐老板点点头，"东西一下子出太多，价就砸了。细水长流。"

叶大海站在边上，听他们俩一来一回地谈，听得一愣一愣的，跟听天书似的。

唐小磊悄悄挪到叶川边上，压着嗓子说："我爸这人，跟别人谈事从来不超过三句话就走。今天跟你谈了快一个钟头了。"

"那说明啥？"

"说明他想跟你长期合作。"唐小磊推了推眼镜，"也说明他觉得你家东西，能把唐家拍卖行的牌子再抬一抬。"

唐老板上车之前，摇下车窗，冲叶川招了招手。

叶川走过去。

"叶川，有个事得提前跟你说。"唐老板把保温杯搁在仪表台上，"专场的邀请函，按规矩，临江排得上号的人家都要发一份。"

"赵家也有啊？"

"赵家也有。"唐老板说，"而且他们家的孟管家，今天早上就打电话来了。"

"他说啥了？"

"啥也没说啊。"唐老板看着他，"就订了前排三个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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