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百一十万

钱是周六晚上到的账。

叶大海盯着手机上那条短信，把后面的零数了五遍，数完了，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起身出门了。

半小时以后，他拎着两只烤鸭、一兜子卤菜、一个奶油蛋糕回来了。蛋糕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生意兴隆。

"爸，今天谁过生日啊？"小满扒着桌子问。

"没人过生日。"叶大海把蛋糕往桌子中间一摆，"咱家生意兴隆，不行啊？"

"行！"小满已经把手指头伸进奶油里了。

那顿饭吃到九点多。叶大海喝了两瓶啤酒，脸红扑扑的，话特别多，从叶川小时候尿床说到小满第一次叫爸爸，说一会儿笑一会儿，笑完了又拿袖子擦眼睛。

"下礼拜，"他一拍桌子，"带小满去省城，大医院，从头到脚，查个遍！"

"爸，我又没病。"小满嘴里塞着鸭腿。

"没病也查！跑两步就喘，那叫没病？"

小满不吭声了，低头啃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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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叶川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套上衣服出去一看，院门口停了三辆三轮车，一辆小货车，车上堆着旧电视、破电扇、生了锈的工具箱、不知道啥机器上卸下来的铁疙瘩。

开小货车的，就是那天在赵氏院子里冲叶大海招手的那个二道贩子，姓牛，大伙都叫他牛二。

"老叶！"牛二从车上跳下来，嗓门比喇叭还大，"昨天唐家那场拍卖，全临传遍了！你家这破烂，能修成宝贝！"

叶大海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牙刷，嘴边一圈白沫子。

"老牛，你这是……"

"赵家那边只要铜铝电瓶，这些杂货他们不收，往斗里一扔，下午就拉去填埋。"牛二拍了拍车上那台破电视，"我寻思，扔了也是扔了，你这儿收不收？价钱好说，给个油钱就行！"

后头三个蹬三轮的大爷大妈也七嘴八舌：

"老叶，我这一车也是他们挑剩下的。"

"赵家那个郝经理，嘴可损了，说我们这些是垃圾。"

"你收不收啊？你不收我们也拉去填埋了。"

叶大海张着嘴，回头看叶川。

叶川走过去，伸手往牛二车上那堆东西里扒拉了一下。

【检测到被遗弃物品：43件。可修复：39件。】

他冲他爸点了点头。

叶大海把牙刷往兜里一揣，嘴边的白沫子都顾不上擦，扯着嗓子喊："收！都收！按以前的价，一分不少！"

"好嘞！"

那天上午，又来了七八车。

叶大海一边过磅一边乐，乐得合不拢嘴，嘴边那圈牙膏沫子一直没顾上擦。小满跟在后头记账，一笔一笔写得工工整整。

"牛叔叔，你这车一共一百二十斤，按爸爸说的价，是……"她咬着笔头算了半天，"七十二块！"

"哎哟，小丫头算得比计算器还快！"牛二乐得直拍大腿，"给你个整的，七十！剩两块给你买糖吃！"

"那不行，"小满板着脸，"爸说了，一分不少，一分也不多。"

牛二愣了一下，冲叶大海竖了个大拇指："老叶，你家这闺女，以后能当会计。"

赵家那边收铜收铝，把挑剩的一扔。扔出来的，全拉到叶家来了。

"小子，"老锈在叶川脑子里说，"你家这生意，做得挺损啊。"

"咋损了？"

"赵家花钱收货，挑完了扔，你家捡。"老锈说，"等于赵家花钱帮你家分拣。"

"那不叫损，"叶川说，"那叫专业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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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满睡了。

院子里，叶大海搬了两个马扎，拎了两瓶啤酒，一瓶递给叶川。

"十八了，能喝一瓶。就一瓶啊。"

父子俩坐在三号仓门口，对着院子里那堆白天收来的杂货，你一口我一口地喝。

夜里风凉，菜市场那边有野猫在叫。

叶大海喝了半瓶，突然开口了。

"儿子，你那天从黑石林回来，跟那个镇守府的韩队长说话，我在边上听见了一耳朵。"

叶川拿着啤酒瓶的手停了一下。

"他让你跟谁都别提，"叶大海说，"是不是有个东西，上头有个银色的圈？"

叶川把啤酒瓶在手里转了半圈。

韩峥让他跟谁都别提，包括家里人。

叶大海也没等他回答，自己往下说了。

"去年小满住院，差两万押金，我半夜出城去缓冲区捡骨头。"他看着手里的啤酒瓶，"那天晚上，我在一个塌了的地洞边上，看见两个人。"

"穿着白袍子，长到脚脖子那种。袍子角上，有一圈银色的花纹，月亮底下一闪一闪的。"

"他们手里拿着个东西，跟罗盘差不多，转来转去的。我躲在一堆石头后头，听见其中一个说……"

叶大海停下来，想了想。

"说'临江这边，最强的还是城东'。"

叶川攥着啤酒瓶，指节有点发白。

城东。

大海回收站，就在城东。

"后来呢？"

"后来我想偷偷溜，脚底下一滑，石头滚下去了。"叶大海撸起左边袖子，露出那道已经快看不出来的白印子，"他们没追，可那动静把附近一头野兽招来了。我跑的时候让它在胳膊上挂了一下。"

"这事我谁都没说。说了你们也不信，还得担心。"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就剩野猫在叫。

"还有个事，"叶大海仰脖子喝了一大口，"你爷爷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啥话？"

"他说，'这块地，谁出多少钱都不卖。尤其是东北角，底下的东西，打死也不卖。'"

叶川扭头。

他们坐着的这个地方，就是三号仓门口。三号仓，在整个院子的东北角。

"我一直以为他老糊涂了，"叶大海笑了一声，"一块地底下能有啥东西？后来赵家出五十万，出两百万，我都没卖，也不全是为了你爷爷那句话。"

"那是为啥？"

"为啥？"叶大海把空瓶子往地上一放，"这是咱家啊。"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拍了拍叶川的肩膀。

"早点睡。爸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去瞎琢磨。你就踏踏实实准备你的武考。天塌下来，有你爸顶着。"

他走了，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回了屋。

叶川一个人坐在三号仓门口，坐了很久。

"老锈。"

"嗯。"

"那帮穿白袍的，在找啥？"

老锈半天没吭声。

"小子，"它说，"老子觉得，他们在找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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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叶川刚打开院门，门口站着一个人。

马尾扎得老高，运动服拉链拉到最顶上，背着手，跟站岗似的。

沈念。

"听说你有钱了。"她说。

"……你听谁说的？"

"全临江知道了。"沈念看着他，"那正好，请个陪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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